出了農場是一條新翻的水泥路，這條路直接通往小鎮中心，是鎮子的主乾道。

　　許清渚的家就在水泥路的旁邊，雖然位於小鎮相對偏遠的西側，但還是有不少居民在這裡居住下來。

　　咚咚咚。

　　林志站在一棟三層的住宅樓前，樓房的門是比較常見的紅木門，叩擊在上面可以發出陣陣輕響。

　　“奇怪，這個點他們應該都下班了才對，沒人嗎?”

　　林志敲了好幾下緊閉的大門，見裡面遲遲沒有回應後，這才發現大門邊上有一個不是很顯眼的門鈴。

　　很少登門拜訪別人的他，居然連最基本的操作都給忘記了！

　　叮咚叮咚。

　　這一次，住宅樓內很快便傳來下樓梯的聲音，接著哢擦一聲，緊閉的紅木門應聲而開。

　　“你好，我是那邊農場種菜的，想找你們商量一件事。”林志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了一下。

　　下來開門的是許清渚的爸爸，那個肩膀上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林志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差不多也是這樣的一副裝扮，似乎很喜歡西裝革履的風格。

　　當然，也有可能是工作應酬多，披著西裝方便出門。

　　“種菜的?是你啊……”

　　男人站在門邊，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不知道你來找我，想要商量什麽事呢?”

　　他並沒有邀請林志進門坐坐，畢竟對方隻是個想不開回家種菜的墮落青年，沒必要表現得很熱情。

　　林志撓了撓頭，說道:“那個……其實也不是來找你商量的，我找的是你的女兒，許清渚。”

　　“什麽意思?”

　　聽到自家女兒的名字，男人無所謂的表情瞬間緊繃，面色一下子變得不善。

　　他是知道的，這幾天女兒放學回家，雙手總是或多或少粘著一些泥土，鞋子的邊角也是髒兮兮的。

　　他還以為這是女兒好動，愛瞎跑弄到的，現在想想，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

　　男人的反應沒有出乎林志的意料之外，換做是他，一個陌生男人突然說出自己女兒的名字，也會警戒起來。

　　“是這樣的先生，實不相瞞，小渚這段時間經常跑到我的農場幫忙打理蔬菜，現在蔬菜要收獲了，我就想著來告訴她一聲，跟她分一下賣出去後的收益問題。”

　　商人通行的金幣自然是不可能交給許清渚的，但是林志可以轉折補貼一點錢或者禮物。

　　既然小姑娘付出勞動幫忙了，那至少也得讓她知道，勞動並非一無所獲。

　　林志的話驗證了男人心中的猜想，他緊皺著眉頭，道:“謝謝你特意來告訴小渚，我知道了，會幫你告訴她的。至於收益，我們就不要了。”

　　一塊不到十來平米的菜地，就算收獲了，那能值多少錢?

　　十塊?還是一百塊?

　　作為年薪十萬的上班族，他壓根不需要！

　　說罷，男人作勢就要關門。

　　就在這時，下樓的動靜再度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偉，誰來了啊，怎麽不請進來坐坐。”

　　見到門口站著的是那個渾身髒兮兮的種田小子，女人皺起眉頭:“你?你來做什麽?”

　　眼中嫌棄的味道遠遠比男人要濃鬱、明顯得多。

　　林志重重歎了口氣，他就是知道會是這樣的場面，所以才不太想主動登門拜訪。

　　要不是為了取得小姑娘的同意，把大豬蹄子菜販賣出去，他絕對不會想走這一趟！

　　“是大哥哥！大哥哥你來找我玩了嗎！”

　　林志剛想解釋，

女人身後跟著探出來一個小腦袋。　　許清渚扎著馬尾辮，繞過媽媽小跑到林志身邊，牽起林志還粘有泥土的手，徑直往家裡走。

　　“大哥哥，我跟你講，我家裡面有好多玩具呢，我拿給你看！”

　　小孩子並沒有那種能力去察覺爸爸媽媽神情間流露出的嫌棄，對她來說，種菜的大哥哥出現在自己家門，那就是來找自己玩了。

　　男人女人對視一眼，他們是打心底不樂意招待林志的，但自家女兒都拉著人家進門了，他們也沒好意思把人家再趕出去。

　　這要是傳出去了，他們夫妻兩可就得落下個“不懂人情世故”的閑話了。

　　停了一會，還是男人輕輕擺了擺手，說道:“算了算了，先看看他怎麽說，找個機會，把人請出去就行。”

　　女人當即領悟，點了點頭。

　　許清渚的家裡是比較常見的布置，入門就是客廳，客廳正面是電視櫃，左右角落則是洗手間和廚房。

　　因為家裡有小孩子的原因，客廳桌椅的邊角上還包裹著防撞的海綿。

　　林志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許清渚興奮地跑上樓二樓，眨眼的功夫，雙手抱著一堆玩具跑了回來。

　　“大哥哥你看，這些都是爸爸媽媽給我買的！”

　　林志低頭看去，大部分都是粉粉的毛絨玩偶，其中還夾著一隻小豬佩奇。

　　他不禁露出笑容。

　　小女孩果然就是喜歡這種可愛的玩具，他那會，玩的都是四驅車跟奧特曼，全是些動不動就能把它們摔個稀巴爛的玩意兒……

　　見小姑娘熱情滿滿，林志也是認真地做出回應，一會問問這是什麽，一會看看那是什麽的。

　　倒是作為父母的男人女人被晾在一邊，沒法插上嘴。

　　“嗯哼。”最後，還是女人率先打破尷尬，“剛才我聽偉說了，你來我們家，就是想跟小渚分蔬菜的收益的?”

　　林志收起笑容，回應道:“對的，我農場上的菜小渚也幫忙出了力，理應獲得報酬。”

　　“不好意思，我們不稀罕。”女人冷冰冰地回答。

　　林志沒有再搭理她，低頭朝許清渚問道:“小渚，大哥哥的菜明天可能就要割下來賣給別人了，你給不給賣啊?”

　　林志感謝的，其實並不是小丫頭幫忙打理菜地。就那麽一小塊地兒，他自己隨便弄弄都可以搞定。

　　真正讓他發自內心感謝的，還是許清渚經常的陪伴。

　　當鎮子上所有人都對他回家種田表示鄙夷的時候，隻有小丫頭願意親近自己，沒有半點帶著世俗的嫌棄。

　　這對他內心的幫助其實很大。

　　所以，大豬蹄子菜的販賣，林志很想得到小丫頭的同意。

　　聞言，許清渚愣了一下，她輕輕放下拿在手裡的小豬佩奇，抵著小腦袋，似乎是在猶豫。

　　對她來說，大豬蹄子菜的存在其實跟家裡的玩具差不多，但區別就在於，家裡的布偶都是爸爸媽媽買的，而大豬蹄子菜則是自己一點點“養”起來的。

　　小女生經常會給自己的玩具定一個家庭關系，比如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那個是他們的兒子女兒。

　　在許清渚眼中，小小的大豬蹄子菜地就像是這樣一個大家庭，裡頭有豬蹄爸爸，豬蹄媽媽跟豬蹄寶寶。

　　要她放棄這樣一個和諧有愛的家庭，說樂意，那是不可能的。

　　“那……那大哥哥還會種其他的菜嗎?”沉默了十幾秒， 許清渚這才抬頭，問了一個林志意想不到的問題。

　　“那是當然啦，這是大哥哥的本職工作嘛！”林志給出非常肯定的回答。

　　“那小渚還能去幫忙嗎?”

　　“嗯！”

　　“那，那就把大豬蹄子賣掉吧，大哥哥也要賺錢的。”許清渚說道。

　　她的聲音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稚嫩，但實際上，你要說她什麽都不懂，那就大錯特錯了。

　　有時候，小孩子看得比大人都要透徹，隻不過他們沒法用準確的言語去表達內心的想法。

　　林志松了口氣，道:“謝謝小渚！”

　　“不客氣。”許清渚很有禮貌地回道。

　　她甚至連大哥哥為什麽要答謝的原因都不知道。

　　隻是爸爸媽媽教過她，別人跟自己說謝謝，自己要回“不客氣”，僅此而已。

　　有點呆，但呆得很可愛。

　　林志跟許清渚交談的過程，許清渚爸媽像個局外人般，是一臉蒙圈的。

　　他們不理解，一個大學畢業的大學生，為什麽要一臉認真地跟自家四歲的女兒商量，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他菜地種的是什麽大豬蹄子。

　　在普通人眼中，林志種植出來的大豬蹄子菜就是一株株長相奇特一點的生菜，哪怕是許清渚見到的也是這副模樣。

　　當然，對於他們，林志就沒有必要做出什麽解釋了。

　　他來訪的目的始終就隻有一個，那就是征得許清渚的同意。

　　既然目的達到了，跟許清渚道個別，也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