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陳石漸漸恢復了意識。
第一感覺,是自己身體很奇怪,像是被團到了一起似的。
“我這是...變成了一塊石頭?!!!”
終於,等陳石弄清楚情況後,他有些恍惚。
但一塊石頭的恍惚,顯然不會對世界有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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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溫暖的陽光從天空照耀而下,投射在綠色的草地上,帶起了一縷金黃。
萬物複蘇,到處都是生機勃勃。
而此時,在這一片綠色的映襯下,卻出現了一個不和諧之物。
這是一塊約摸拳頭大的石頭,表面很不光澤,坑坑窪窪的,也不知是從哪裡過來的,要知道離這裡最近的山谷也有好幾裡路呢。
滋滋...
有細小的聲音從石頭下傳來,這是一些喜好潮濕環境的昆蟲將石頭當成了遮陰地,在陽光下安靜歇息。
有一隻野兔從遠處蹦了過來,它似乎對這塊石頭有點好奇,那紅寶石一般的眼睛在這石頭上看了幾眼,但最終沒有做出什麽接近的舉動,嗅了嗅鼻子後,又一蹦一蹦的離開了。
時間,對生命來說是極有意義的,但對石頭來說,卻是沒有意義的。
風吹、雨打,春去秋來,眨眼曾經的翠綠已經變成了一片枯黃。
而在這一年中,石頭的位置並沒有變,隻是因為偶爾下雨時,周邊土壤的松軟,讓石頭往下陷了一些。
“唔...這次又過去多久了...”
陳石的意識從一片朦朧中醒來,他的大腦有些昏沉,從變成了一塊石頭後,他對時間就沒有什麽概念了。
他甚至不知道眼下所處的環境,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地球上。
變成石頭,代表不能行動,對於正常人來說這是難以接受的,但對陳石來說,他早已習慣。
因為他在還是人類時,就得了漸凍症,那種感覺跟現在很相似。
至於孤單...他也早已習慣了。
他的記憶好像蘇醒的不完整,也忽略去想那些難受的東西。
簡而言之...佛系。
“這一次好像那種困頓的感覺沒那麽快來...”
陳石很快發現了不同,他已經蘇醒過很多次,但每次沒多久就會再次陷入沉睡,這一次卻不同以往,他已經想了很多東西,都還沒有那種感覺。
但這種‘清醒’顯然還是有界限的,又過了不知多久後,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又在向黑暗中滑落了。
陳石快要再次失去意識了。
也許是這一次蘇醒的長了一點,在最後的一刻,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麽東西。
忽然,
“叮,灰塵+1。”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如同晨鍾暮鼓般,陳石被震醒了。
“發生了什麽?”
陳石驚訝不已,他下意識的想要轉頭看,但發現自己並做不到。
“對啊...我已經是一塊石頭了。”
陳石突然想起來。
變為石頭不代表失去了視野,現在整個‘身體’的表面,都是陳石的眼睛,陳石在以前的偶爾蘇醒中,已經學會了運用這種本能。
在他的‘視野’裡,有枯草、泥土、藍天、白雲,還有OO@@的小蟲子。
這種感官很奇妙,以前陳石總是剛覺得有興趣了,整個人就‘困’了,但今天不同,他能夠享受這種‘喜悅’。
變成石頭後,陳石的反應好像變遲鈍了很多,
而且總是容易忘記東西。 直到半個小時後,他才想起自己原先應該是要尋找那聲‘叮’的來源的。
好在也不算晚,陳石開始尋找異常,但可惜的是,他一直沒有找到。
不過也不算沒有收獲,因為在這尋找的過程中,他發覺到了一點不一樣。
他覺得自己能夠控制‘身體’。
並不是他可以將自己移動,而是能夠鼓足力一樣產生一股吸力,將緊挨著他的灰塵粒吸附到身體表面。
這種感覺很奇特,他無法用任何一個詞匯能形容,能夠說的,就是每當他成功吸附了一顆灰塵粒後,都會感覺到很舒適,有股打心底迸發出來的喜悅感。
陳石開始對這項‘活動’樂此不疲起來。
“灰塵+1。”
“灰塵+1。”
“灰塵+1。”
...
隨著一顆顆灰塵粒的被吸收,他感覺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很奇怪,一顆石頭竟然會感到‘強大’,但陳石就是確確實實這麽感覺的。
時間在他吸附灰塵粒的過程中似乎不被注意了,陳石只知道當枯黃的草地上覆蓋起白雪皚皚時,他依舊在不知疲倦的吸附灰塵粒。
白雪覆蓋下,一顆比拳頭稍大的石頭靜靜躺著,似乎亙古不變。
但如果有人在一年前注意到了它,並與那時相比,就會驚訝的發現相比那時,這顆石頭變得大了一些,表面也變得光滑了一些。
當綠色的嫩芽從積雪下頑強的冒出了頭時,陳石終於停下來了。
“我好像到達了一個極限了。”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這樣一個想法――天知道一塊石頭是怎麽冒出想法的。
此時陳石的‘身體’相比之前又大了一圈,但不仔細看並看不出來。
原先的他,身體表面滿是坑坑窪窪,像是那種礦石一樣,極為醜陋,但現在,已經有圓潤的感覺了。
原先被陳石吸附的灰塵粒,不知為何,竟然都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被同化成了與他本身質地一樣的東西,二者是一個整體,不是那種石頭染了灰的樣子。
從這一天開始,無論陳石用任何辦法,他都沒有辦法再吸收灰塵粒了。
前面幾天還好,但逐漸的他就感受到了煩躁以及空虛。
那種有著目標的感覺讓他著迷,但此時,他除了無所事事還是無所事事,更關鍵的是,他每天都能保持很久的意識,這讓他逐漸瘋狂。
“這樣下去,我會徹底瘋掉的。”
這是他的想法。
他開始在心底歎息,甚至絕望。
可他沒有任何改變的辦法和能力。
時間還在一天天的過去,而他也感覺自己的意志一天比一天消散,沒過多少天,他就有些記不清上一世的記憶了。
直到最後,他甚至開始忘記自己是誰。
他在黑暗的深淵中越走越遠,身旁空無一人,所處環境是永續的枯寂。
他以為自己的生命將走向終結。
直到冰雪完全消融、動物都從冬眠中醒來的這一天,那熟悉的叮的一聲脆響,讓他從枯寂中瞬間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