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讓他失去外界感知的那一瞬,他似乎聽到了花十二的呼喊,似乎看到霧小迷遙遙奔來,最後一瞬他似乎還看到了夏小禾慈愛的笑容……
夜色下,霧小迷被那聲巨雷給嚇怕了,不是害怕自己,是突然感覺要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恐懼,那力量是她所無法抗拒的,雪哥哥就算比她強一些,可是她知道,那力量對他一樣是具有毀滅性的,她的大眼睛中的驚慌落在了那銀白的身影上。
花十二呆立在巨大的坑洞邊緣,那深數十米,數千平米的坑洞,正在慢慢的蓄積著水,咕嘟嘟的帶著松散泥土墜落水面的聲音。
她玉手輕抖,十面閃亮的小鏡子出現在手中,嗖地拋起,口中叫道:“十方界獄,散!”
方圓萬裡,在這聲輕呵中,刹那間布滿陰雲,這陰雲的下面,大地山川,暗紅的火苗緩緩升騰。
“鎖!”花十二法訣打出,鎖字就仿佛金紋一般,在空中蕩過。
十方界獄外面的人,依舊看見青山綠水,依舊來往穿行無礙,隻是整個龍城南外濕地百裡區域,就宛如突然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身在其間的人無不驚恐起來,隻感覺地獄突然降臨人間。
“花十二,雪哥哥人呢?!”霧小迷停落,看見花十二那慘白的臉色上帶出的凶光,頓時對她陌生起來,再看到那側頭望向自己閃爍著火焰的雙眼,不由得嚇了一跳。
“花十二!”霧小迷感覺到四周環境的突變似乎與花十二很有關系,在這壓抑的陰沉暗紅中,一種濃烈的枯寂煎熬、炙熱煩躁的心緒緩緩地萌發。
“那個女人竟然擁有了空間法則,雪哥哥被她抓走了!”
“啊!!”霧小迷的心中悲痛升起,急狠狠地說道,“她跑哪裡去了,不能讓她逃了啊!”
“哼!”花十二目視著越發陰沉暗紅的世界,帶著殘忍地意味說道,“就算是以這世界所有生靈來陪葬,自然也是不能讓她逃走!”
“這暗紅的世界是你施展的法術麽?”
“是呀!”花十二說道,“這就是我的界獄世界,在這裡我就是生死的主宰,隻是我的魂力還不足夠支撐,就需要這世界裡面所有的生靈來獻祭力量了!”
“什麽?!”霧小迷突然有些猶豫,“所有生靈?!”她的心在不斷的掙扎撕扯。
花十二心中已是憤怒,鬼後的交代她全然已經顧不得,她隻想要找到那女人,殺了那女人,救出自己的男人,這一次有她在,她就要為他撐起一方世界!
“花姐姐……”霧小迷突然有些理解花十二,她和自己一樣可以為了雪哥哥撕碎全世界,“隻是,雪哥哥似乎並不會喜歡我們這樣,他甚至連那些想要欺負他的弱者,都覺得他們一定也是有善良的一面,他常說就算卑微的螞蟻也有生存下去的權利,力量不是用來恣意妄為的武器,而是平衡世間善惡、守護宇宙安定的根據。”
花十二一愣,思緒萬千波濤翻湧,嘴唇輕咬說道:“我們先找到他再說吧!”
就在花十二界獄世界的某處。
茂無名白色裙裾手壓長劍,飄逸的長發無風輕揚,她終於記起了自己的來龍去脈,面前這個人果然就是她一直需要尋找的人。
她找回了過去的記憶。
……
夜沉沉。
茂無名坐在床頭,輕輕替熟睡的人蓋好被子,煙波如水的眼,充滿輕愁與掙扎。
終究,她還是下定了決心,既然非要做出選擇,
她希望自己能去那個廝殺不斷的世界。 茂無名嗑眼,將不斷顫抖的睫毛閉住,隨即低頭在弟弟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羽毛般的吻。
雲巔連綿,霞蘿漫天,古株花樹靜立吹拂,那風吹的花瓣一下子就鋪滿了整個峰頂,仿佛用一生一世將年華開滿。
浮雲世間。
一個身穿淡白色紗衣的女子靜靜坐在雲蓋的花樹之下,眼前一座白石小屋,一銀髯老者緩緩走出,如同陽光清風,仙氣環繞。
女子起身叫到:“師父……”
老者輕輕一笑,青衫長袖一拂,一道流光小河,宛如萬千星辰所化,顯現於虛空之處。
“茂無名,萬物皆有所歸,劫數無盡,綻放刹那,你乃人族天縱奇才,守護這世間安危就是你的責任!”
茂無名低首,凝眸不語。纖細白玉般的手指接住飛來的落花,只見那花觸手而化,化成色彩的煙氣消失於天地。
老者縛手而立聲音慈愛起來,“無名,這浮生花隻可遠觀,不可褻玩,凡人一生觸手而化,為師要閉關參悟道運解法,這接下來的數萬年時間就幸苦你了!”
“何為道運解法?”
老者長袖一揮,面前的星辰小河消失,化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老者說道:“鴻蒙初開,黑暗、光明分離,兩者卻又相互交融,最終各自獨立形成界面……”
光幕上,能量匯集分散,形成星辰、星系、星座、宇宙,老者指著這宇宙說道:“這就是光明界面!”
光幕一晃,能量湧動如暗海黑沉,老者說道:“這就是黑暗界面,普通人族是無法觀察和感知的,因為組成黑暗界面的是黑暗物質,要用神念魂力探查!”
老者繼續說道:“光明界面和黑暗界面一起構成完整的宇宙世界……”
“師尊,我不明白,人族居於光明界面,鬼族居於黑暗界面,兩者本沒有生死糾葛,為何鬼族要以人族為食!”
老者搖頭輕笑說道:“光明的力量幻化成實門,妖族依實門隨同宇宙誕生,體魄強橫有吞噬乾坤之力,也是唯一生存在光明界面的宇宙初生四族之一。”
光幕上出現了一個青色巨妖,一吸星辰碎,一呼星雲亂,它的身後赫然是傳說中才可見的八大古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饕餮混沌窮其杌。
老者繼續說道:“光明界面不過佔據宇宙萬萬分之一,黑暗界面才是宇宙的真正主宰,由三種不可思議的神奇力量,幻化成三道神奇的門,神門,魄門,魂門。”
“魔族!”老者衣袖一展,光幕上便出現萬丈巨人手持開天巨斧,頭生閃閃金角,“依神門而生獲主宰萬物心神感知之能,魔王噬神,幻化信仰誘惑潛心入性!”
“怪族!”光幕上出現一三頭百臂,袒胸露乳的狂暴巨人,一聲怪嚎天地之間光影亂竄,老者說道,“依魄門而生主宰萬物運行規律,怪君落魄,逆亂時空無蹤無跡!”
“鬼族!”光幕上頓時黑氣繚繞,這黑氣卻熊熊的燃燒起來,刹那幻化成接天連地的火焰身影,“依魂門而生主宰萬物智慧魂思,鬼帝天心,化虛為實化實為虛!”
茂無名看完問道:“師尊,人族確是微弱,隻是傳說人族是妖皇公主女媧和鬼帝天心大帝之後,為何不給我們留下一片寧靜的生存之地,卻視我們為豬狗?!”
老者沉默良久緩緩說道:“妖、魔、鬼、怪,都是宇宙初生種族,天生極致也是天生殘缺,人族誕生,奪天地之造化,神體魂魄不虧不缺,然而這不虧不缺卻不是幸事,大道有缺必然會阻止這種完美的存在,妖魔鬼怪就是這大道的主宰,他們怎能容得下人族的崛起?!”
人們都說守護者是無上的榮耀,可是她卻隻想與弟弟在這美麗的世間安靜的生活。鬼族已經奪去了父母親人的性命,如今隻有弟弟陪在身旁,成為守護者或許就是她的使命,守護這方世界,守護弟弟的安寧。
“大道阻我為什麽不能逆了這大道,妖魔鬼怪吃我,為什麽不能滅了他們?!”茂無名抬起頭來,語帶顫抖,氣勢蕩起陣陣霞光。
老者看了她許久說道:“無名,你已經成長起來,不出萬年必能至極道,人族發源之地就交由你守護了,記住你的本心……這道運解法,或許就是逆天而為的吧……”
隨著他的說話聲,老者的身影慢慢淡去,及至吧字尾音,整個人完全消失。
隻留下茂無名幻怔怔地望著長空,片刻,山巔風起,花落紛繁,白衣展起破空而去。
銀河,太陽系,人族發源之地。
柯伊伯帶,防務星陣,十二顆防務星都是經由凝練加持的陣圖節點,其中的門戶武神星,正爆發著浩大的戰爭。
這場交戰的雙方都死傷慘重,持續數月之後,進入最後的決戰。
雙方的仇恨深入骨髓,都在不惜代價要贏得最後的勝利。
武神星,只見這烏沉沉的天宇下,焦黑一片,破碎的山川河嶽,遠遠近近冒著濃煙,火光熊熊。水桶般粗壯的閃電此起彼落,將大地照得通明,四處機關樓宇悉數坍塌,巨大的機甲破碎,屍橫遍野!
一滴晶瑩的雨水緩緩的下墜,噠的輕微一聲,打在一個男子的臉上,在重重疊疊的死人堆裡,他仿佛被雨水拍醒,奮力的往起一躍,所有壓在他身上的死爛破物,全都被掀翻。
在他的身旁,一堆巨大的人形鋼鐵,破爛不堪,火光熊熊的冒著濃煙,映照著他疲倦而悲傷的臉。
他手一揮,地上一柄烏光長劍,飛進手中,他任憑雨水狂暴的打在身上,四下的掃視查看,當他看到滿世界的末日景象,仰頭長嘯起來,帶著不甘與憤怒!
似乎受到他嘶吼的影響,這片破碎烏煙的戰場上,其他地方又有了十數個身影,零零落落孤寂地站了起來,卻仿佛帶著寶劍出鞘般的嗆嗆之聲。
他們都抬頭向天空中望去,那裡烏雲如汪洋正在向大地傾覆,不時有黑影墜落,有電光爆閃,遙遠天際又是一道巨大的閃電照亮塵土鉛毫,他們幾乎同時跺腳,猛地向長空躍起,直奔烏雲雷電而去。
電光映照,他們如衝天而起的大鵬,隻稍傾,就飛進了烏雲之中。
烏雲之上,無數黑氣銀光飛來竄去,無數人影與之對抗,只見千樹萬樹銀花爆開,千條萬條身影敗落。
這十數剛飛上雲端的人,看見這些晃動的黑氣銀光,無不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熊熊的戰意迅速爆滿全身,手中長劍一振化身成箭,直奔目標而去。
剩下三人,並沒有立即衝上前去,而是沉神望向宇外,那裡一白一紅兩團光芒,仿若漆黑夜幕上竄動兩隻調皮而輝煌的太陽。隻是紅白之間似乎正在生死相搏,交錯碰撞不時激蕩出毀滅的光浪,光浪過處無數隕石紛紛氣化消失。
白日漸漸佔據上風,暗紅的光團收縮不斷閃遁,似乎想要逃離,卻被緊緊纏死,越發的勢弱暗淡。
空間中無數道漆黑裂縫,嗡嗡張開,黑氣銀光仿佛心懷著恐懼,正在通過縫隙飛速逃離。
烏雲之上數人露出些艱難的笑意,似乎終於看到了這場決戰勝利的希望。
突然,那道暗紅烈陽猛然暴漲,大盛起來已到鋪天蓋地之勢,白日凝練,化成萬裡長矛猛然刺了上去,兩光對決相撞,在那真空之中都仿若傳出巨大的轟響!
只見一道脈衝光波,以撞擊點為中心,嗖地一下擴展消失,而那銀光和紅芒卻同時在那一瞬間爆裂不見,宇宙中恢復了平靜!
“啊!!!”
三人同時發出肝膽欲碎的呼嚎,哀傷之中,殺意漫天,身影一動衝向了那些最後逃竄的倉皇光影。
雲層之上,轟隆雷聲更加狂暴,天空中閃爍明滅的光電和著雨水掉下來的蓬蓬粉霽,好像是身體靈魂破碎後生發的殘痕。
那些未及逃脫的光影淨數被他們剿滅,而剩下的最後三人也已搖搖欲墜。如果他們看得足夠仔細,就一定會發現,在那場爆炸的脈衝光波之中,三道翠綠的微光嗖地向他們射來,還有一道巨龍般的神電,直奔太陽系內而去。
不一會兒,整個烏雲團都被震碎散開,天空中劃下三道黑色身影。
時間慢慢流逝。
夜,黑沉沉的代替了烏雲。
萬物死寂。
夜幕中一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看到了不遠處閃爍的翠綠光片,慢慢的向它走去。
他拾起玉蝶,緊緊攥握,仰天長嘯:“師父,不!”
他滿目傷痛。
“師父的本命神器,翠玉盤碎了?!”
半夜。
第二個身影醒了過來。
他身穿的黑色戰甲破碎不堪,渾身的血漬變成了厚重的甲。
他咧嘴笑開,帶著無畏與絕望。
視線掃視中,發現了黑夜中的綠光,跳躍而起,前去察探。一塊巴掌大的玉石樣的事物,破碎的利刃正插在一個人的胸膛之上。
他走上前去, 把發光的玉蝶拔了出來,一陣鮮血噴湧而出,地上的男子突然的翻身坐起。
隻是相互的看了一眼,都差一點被對方眼中的悲傷地寒意給殺死。
先醒的男子給後者止了血,把玉蝶扔到他身上,說道:“鬼帝已死,我們的女武神卻也不在了……”
他轉身一躍,跳上了十米外的巨大破鐵堆上,“速回你的防務星去吧……”
在遠處他發現了另外一塊玉蝶,喃喃地說道:“兩萬年了,你是最偉大的守護者,茂無名你的名字我們會永遠鐫刻在心中!”
再一個縱躍消失了影蹤。
剛剛蘇醒過來的男子,看著滿目蒼痍破碎的大地,手捧著翠綠玉碟,竟忍不住的嗚嗚的哭了起來。
“你永遠是我們心中的女神,你放心,我們贏得了戰鬥……”
日月輪轉,春秋代序,破碎的山河長出雜草,屍體早已全部腐爛,高樓鐵甲盡都風化,長出樹苗,長成大樹森林。
風輕吹過,茂無名仿佛聽見那翠綠的天幕下,叢林中蕩起嗚嗚的回響。
神思中,遠遠看去太陽系安安靜靜的如常運轉,地球如細沙不可查看。
那黑沉沉的宇宙中似乎又在隱隱躁動,下一場決戰廝殺即將迫近!
“原來是你!”她盯著面前昏睡的秋無雪有些怔怔發呆起來,眉頭輕擰,似是猶豫不決。
“你是秋暮寒、還是秋無雪呢?!”
突然,劍鋒一閃,銀光劃過……
良久。
聲音響起:“對不起,我,卻不是當初的茂無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