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洪斌知道有一種審訊時的心理戰法,就是審訊方模擬出嫌疑人的犯罪全過程,然後按部就班的詢問嫌疑人犯罪過程,讓嫌疑人腦海中,不斷的回憶起犯罪時的情景,從而背上心理包袱,越背越重。
要麽在重壓下崩潰,要麽在潛意識中的回憶和現實中的回答衝突時,突然說漏嘴。
難道這個年輕的小夥子是個犯罪心理學家,不可能啊!除非從娘胎裡就帶來的。
孟洪斌決定不去回想自己第二次殺人的地點、過程、處理屍體的方法,用其他一些不相乾的事情來對抗自己的回憶。
安笠看到傳過來的心聲,這家夥思維很跳躍啊!
剛閃現對一個女青年使用了致命的麻醉藥,馬上就跳到了對初戀女友的思念,然後是學法醫時見過的最腐敗的一具溺屍,,,
聽到孟洪斌一輩子印象最深刻的一些回憶,安笠猛然意識到他在對抗自己的讀心術。
難道他能感覺到自己有讀心術?“千萬不要低估別人!”自己剛剛教訓了他,他馬上還回來了。
“你愛你老婆嗎?”安笠問了一個普通的問題。
孟洪斌明顯有點卡頓!剛剛還在胡思亂想,對抗安笠的誘問,突然來了一個與案件無關很輕松的話題。
盯著安笠的臉看了半天,似乎想找到什麽原因,可是只有一張掛著淡淡笑容的臉。
“剛剛談戀愛到結婚,應該還是愛的。後來,女人就是那麽回事。灣灣不是有個女高官在解釋自己為什麽獨身的時候說過,不能為了一根香腸買回一頭豬。可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總是為了一根香腸買回一頭豬。”孟洪斌以過來人的身份洋洋得意的教育安笠。
安笠對照了一下,孟洪斌剛才說的,和他心裡想的,完全一樣,心口如一。
“我也是學法律的,下學期要學法醫課,你見過最恐怖的屍體是什麽樣的?”安笠決定再試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意抵製讀心術,還是無意中走神了擾亂了讀心術的閱讀。
孟洪斌明顯放松下來了,想駕個二郎腿,可惜腳繚限制了他的行動。
“學法醫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質。有一次我們幾個同學去實習,那時也是大夏天,蘆葦蕩裡發現一具浮屍。離著四五十米就傳來一陣陣惡臭,不過這些惡臭我們已經習慣了。到了十來米的地方,發現有一大片人型黑色漂浮物,面積是正常人的三四倍的樣子,,仔細一看,是一層巨大的綠頭蒼蠅停在巨人觀上,巨人觀你懂吧?”孟洪斌興趣盎然的詢問安笠。
不等安笠回答,孟洪斌繼續講述:“溺水而亡的屍體,經過三四天之後,會膨脹到原來的三四倍左右,就是形成巨人觀。這時帶隊法醫讓我們下船涉水過去,怕船隻過去會影響證據收集和屍體分析。
惡臭越來越強烈,我們慢慢接近,這時不知道是誰一揮手,一層綠頭蒼蠅“嗡”的一聲騰空而起,露出巨人觀上一叢叢拚命蠕動的白色蛆蟲,,,一個女同學“哇”的一聲就吐起來,水波蕩漾起來,我看到一層層油脂皮膚從巨人觀上脫落開來,,,”
“夠了!那是一具女屍吧?”
“是啊,,唔,你怎麽知道?”孟洪斌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那些女性你都清理的很乾淨吧?”
沉默!
站在二十米開外認真觀察的谷中元,雖然聽不清兩人在談些什麽,但從雙方的姿態語言來看,談話內容比較輕松,雙方態度比較融洽,
沒有了審訊時的那種敵對氣氛。 從進行過程看,似乎孟洪斌更為主動,在不停的敘述著什麽。
但谷中元肯定,孟洪斌沒有交代自己的罪行。一個人的口供要把自己送上刑場,無論如何都不會那樣輕松。
華剛看見孟洪斌變成了話癆一般,指手畫腳的說個不停,不由得把心中的期望值一再提高。
那些女人當然清理乾淨了!但是你是怎麽知道我要清理乾淨哪些女人的?難道他知道那個女性巨人觀的形象已經深入我的骨髓?難道警方已經調查過我曾經的那些女人?
孟洪斌心裡有點不淡定了!這個年輕人似乎什麽都知道,記憶的洪流再次洶湧而來。
自從見了那具女性巨人觀之後,他無論和什麽樣的女性談戀愛,只要有了身體接觸,他就會浮想聯翩,然後慢慢的厭煩,惡心,拒絕。
後來,他萌生了一個念頭,怎樣才能徹底處理乾淨女性屍體呢?讓自己對女性的認識恢復到正常狀態呢?這個念頭隨著對老婆感情的疏離越來越強烈,他開始進行研究並實驗。
當讀到十九世紀英國一個法醫的一個案例時, 孟洪斌心中有了強烈的共鳴。
英國那個法醫叫詹姆斯,通過他的分析抓獲了無數的殺人犯。每當他找到嫌犯的破綻,詹姆斯都會破口大罵“笨蛋”“狗屎”“如果是我殺人保證沒人會找到我。”
詹姆斯退休後,有一天,他跑到警察局,說他殺了一個人,聲稱只要警方能找到一絲他殺人的證據,他就完全認罪。
警方針對詹姆斯進行了全面調查,發現有一個失蹤者的失蹤可能跟他密切相關,但警方把他家翻了個底朝天,卻找不到任何直接證據。
一年之內,詹姆斯多次撰文羞辱警方。有一天一個蘇格蘭場警察在詹姆斯家中搜尋,注意到院子裡左邊的植物長得稀稀蔬蔬,右邊明顯茂盛得多。
走到院子裡仔細一看,院子裡除了幾條石子小徑,都是沙土。院子左邊有一口半人高的瓦缸,瓦缸裡盛滿了水。
一個設想在那個蘇格蘭場警察的腦海中形成,他下令將院子裡左邊的沙土全部鏟起來,一面分析沙土的化學成分,一面命令用篩子將沙土全部篩一遍。
最終發現左邊院子裡的沙土中二氧化硫的含量,經過一年多的雨水稀釋,仍然比右邊沙土高三倍。
更關鍵的是,從左邊沙土裡篩出來一枚半牙齒。
當詹姆斯被帶回現場,他哈哈大笑了半晌,當即交代了自己殺人的全過程。
孟洪斌當時心想,現在己經過去了一百五十年,我理應比詹姆斯乾得更漂亮,一顆牙齒一根頭髮都不留給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