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寨祖祠裡,薑芯坐在靠椅上,才幾天時間,她的臉色更加灰暗了。原本要開始的“種蠱”計劃,因為薑若無的出走而延後。
她派出三隊人馬進林尋找,至今都沒有回傳確切的消息。
她心裡歎了口氣,心裡既有欣慰,又有一絲責備。
薑若無為了能夠讓她多活幾年,不顧她的阻攔,以身犯險,隻身進林尋找那虛無縹緲的一絲機會。這孩子的孝心,作為外婆,她感到一絲欣慰。
可是作為族長,她不能縱容薑若無這樣不顧全大局,置族群傳承安危於不顧,任性妄為。
這次一定要給她一個嚴厲的懲戒,她在心裡暗暗地下著決心。
“族長,山猴傳回信息說,么妹不是一個人進山的,還有兩位青年,其中一位是葉凡,還有一位應該就是他的同伴程小花。”一位面色溫和的老嫗走了進來說道。
“秋嬸啊,都三天了,若無這個丫頭怎麽還沒有消息,你再派一些人去。”
“族長,你放寬心,‘棺材獸’出沒的三個地方,我們都派人去找了。”
薑芯重重跺了下拐杖,歎了口氣,接過秋嬸遞給她的一杯茶。
“石大快到了嗎?”她喝了口茶,平息下內心的焦躁。
“快了,先吃飯吧,這麽多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會兒。”秋嬸還是那麽不溫不火,不急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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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月瑩站在薑家寨外面,神情非常複雜,有幾次想要邁步進去,卻又收了回來。
石大和幾個族衛看著她,沒有催促。
“石大哥,這麽多年,我有好幾次乘夜來到這裡,看著薑家寨的大門,卻沒臉邁步進去。”
石大溫和地看著她說道:“自己的家,終歸是要回來的,走吧。”
薑月瑩聽到這句話,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自己的家”?這裡還會是自己的家嗎?
她點了點頭,邁步進了薑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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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芯已經足足地坐在椅子上兩個小時沒有說話了,看著跪俯在“石槐”牌位前哭泣的薑月瑩,她心裡久久難以平靜。
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卻致使她的夫君意外身亡,她想要原諒卻不知道怎麽原諒。
想要擁抱迎接出走多年的女兒歸來,卻怎麽都張不開手。
“讓她的父親去決定原不原諒吧。”她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所以她就這麽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在牌位前哭泣,兩個小時都沒有說話。
“魯陽還活著?”薑芯打破沉默。
薑月瑩沒有起身,繼續跪著,輕聲回道:“恩,他兩年前找到我。”
“你不知道他是害死你姐的凶手嗎?”薑芯厲聲道。
薑月瑩不敢抬頭看她,身子俯得更低,顫顫諾諾道:“知道。”
“你是要氣死我嗎?”薑芯舉起拐杖指著她,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薑月瑩不知道怎麽回應,只是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薑芯更是氣怒攻心,從椅子站了起來,一拐杖就打了下去。
薑月瑩沒有躲避,生生受了這一杖。
“你小的時候不懂事,被一些事情衝昏了頭腦,可是你現在都多大了,怎麽還如此這般,你心裡真的就沒有一點是非黑白嗎?”
“我想先殺了李二狗報仇!”薑月瑩哭道。
“李二狗在他手裡,我想換他出來再親手在爹的靈位前殺了他,我這麽多年行屍走肉一樣的活著,就是一直在尋找這個畜生。”
薑芯愣了一下,她當年派出族衛血洗了“燕門”五年,為社會掃除了不少以色誘人的江湖敗類,但是獨獨找不到這個“李二狗”。
薑月瑩緩緩地把衣服解開,露出她的身體,身上除了四肢之外,都布滿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疤痕。
“啊!”薑芯驚叫道,“誰把你弄成這樣?”
“是我自己,我每天都活在自責裡,這種自責讓我生不如死,我每次都用刀在身上劃一道傷口,只有這種刺痛才讓我稍微好過點。”
薑芯顫顫巍巍地俯下腰來,把她的衣服拉起蓋上,眼淚從蒼白的臉上滑落。
“起來吧,把事情都跟我說清楚。”
“兩年前,魯陽突然找到我。他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迫害姐姐的病毒也讓自己受到了波及,僥幸沒死,但是已經不成人樣了,要不是他說起幾件當年隱秘的事情,我都不敢確認是他。”
“其實他不是偶然遇到我,他已經調查過我,並且知道我這麽多年一直和薑波他們一起走江湖行騙為生,還知道我在尋找李二狗。”
“他把李二狗帶來見我,提出只要我幫他做成五筆‘種蠱續命’的交易,他就把李二狗交給我處置。”
“我被仇恨衝昏了頭腦,沒有想到這事情是一個圈套,他其實不是為了那每筆五千萬的交易,他實際上是為了掌握我以蠱犯罪的證據,威脅我協助他完成微生物控制的研究。”
“我後來才知道,他背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進行著一個非常龐大的計劃,他只是負責微生物這一領域的研究,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薑芯聽到這裡,手又不自覺地摸了下那個拐杖。她這一輩子知道太多的秘辛。國家力量有一個特殊的部門負責監管著江湖裡的很多事情,任何一個越過紅線的人,最終的下場都會在國家力量面前灰灰湮滅。
她看著這個小女兒,從小就懵懂無知卻又自作聰明,心裡不禁歎了口氣。薑若無現在生死不知,薑月瑩又犯了大忌,越過了紅線,為族群招來覆滅的危機。難道巫姑族就要在自己手裡斷了傳承了嗎?
現在任何的責備都已經於事無補了, 魯陽那夥人的陰狠,她多年前就領教過了,既然薑月瑩入了圈套,就沒有任何的僥幸了。
她沉重地站起身來走到族祠的牌位前,拄著拐杖,久久地看著上面一百多代的傳承,眼裡透露出深深的自責。
“我既是一位失敗的族長,也是一位失敗的母親。”她在心裡歎息道。
薑月瑩看著她母親蕭索的背影,一副瘦弱的肩膀,心裡卻不知道需要承受多少事情。
原本她還以為等待她的一定是暴風驟雨的責罵,不曾想卻是久久的沉默。
“她一定對我徹底失望了!”薑月瑩心裡想道。
她穆地站起,說道:“母親,我有個計劃。”
薑芯陡然回頭,眼裡有點驚訝,“母親”這個詞在這個時候出現,非常突兀,她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