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猴!”薑若無突然站起來高興地喊道。
“么妹,真的是你啊,剛才我聽這邊有動靜,原來是你們。”從灌木林裡躥出一位幽黑的精壯小夥,帶著六個同樣年輕力壯的小子,手裡都各自拿著他們寨子裡傳統的彎刀。
“你沒事太好了,族母擔心得很!”他高興地帶著人迎過來。
“咦!么妹,這……這……”他驚訝地指著“閃電獸”半天說不出話來。
薑若無洋洋得意地說道:“這是棺材獸,也叫閃電獸,我找到了,怎麽樣?”
“不是……這……么妹……我是說你沒有綁著它,它怎麽不跑呢?”山猴像是舌頭打了結。
“這個回去慢慢跟你說,給你介紹一下,葉凡你們早就見過了,這位是程小花。這次多虧了他們,我才能把“閃電獸”請回我們的寨子裡。”薑若無幫我們互相做著介紹。
山猴咧著嘴笑對我說道:“記得,那天晚上是我帶人先在密林裡找到你的。”
我聽了“嫩臉”一紅,那晚的狼狽相估計整個薑家寨的人都看見了。
薑若無笑嘻嘻地揣了他一腳,說道“這次要不是有他們,我小命可能就沒了,以後不要提那晚上的事情。”
山猴收起笑容,和其他六位寨子裡的小夥子,非常莊嚴肅穆地給我們行了一個他們村寨表示敬重的傳統禮節,從他們的眼神裡,我看出發自心底的感激。
我還無法理解在他們的心裡,傳承意味著什麽,村寨裡唯一的傳承人又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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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家寨族長的廂房裡,圍坐著幾個老人,個個面色凝重,眼神焦慮。
秋嬸拔出最後一根銀針,舒了一口長氣,站起來說道:“沒事了,心神失守,心脈不暢,一會兒就醒。”
“咚”,拐杖輕輕地跺在地板上的聲音,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那位老嫗。
這位老嫗,斑斑白發,眼皮下垂,面孔乾皺得像樹皮,看不出來她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
她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拄著拐,顫巍巍地說道:“續命的事情先準備起,不能再拖了,最多再等三天,三天之後就算么妹帶回‘棺材獸’,時間上也怕會來不及完成續命。”
蓉婆婆是資格最老的族老,已經歷兩任族長,薑芯都是她看著長大的。
“第二批族衛已經派出去了,應該很快有消息。”角落裡傳來一男低音,聲音聽起來有一種低沉的震動感。
說話的這位也是族老,負責族衛的事務,大家都叫他鐵錘叔。
他看上去身體枯瘦,昏昏欲睡,只是穆地抬眼,才露出一絲精芒。他一直站在邊上,要是不出聲你都不會注意到他。
薑月瑩坐在床邊,關切地握著母親的手,看著這張蒼白卻暗淡的臉,唯有輕微的呼吸才能感受到一絲生命的氣息,她心裡有一種揪痛,後悔年輕時候的無知和任性。
從小她就渴望獲得母愛,可是在姐姐的光環下,她總覺得自己缺少母親的關注和愛護,還因此做了瘋狂的事情,造成了現在悲劇的人生。
她誰都不怪了,甚至也不怪命運弄人,隻怪自己自以為是的愚蠢。當她跟母親說出她的決定時,其實心裡反而突然明朗起來,多年來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個東西突然消失不見了,有一種豁然開朗的舒爽。
她走到“蓉婆婆”的面前,跪下來說道:“蓉婆婆,我求你件事情。”
蓉婆婆見她異常的行為,面露訝異之色,要伸手把她扶起,薑月瑩卻堅定地拒絕了。
“今天三位族老都在,蓉婆婆,鐵錘叔,還有秋嬸,我請你們做個決定。”薑月瑩看這三個人都疑惑地看著她,她們還並不知道之前在族祠裡的談話。
“請族老做主,開族會,剝奪我作為巫姑族的族人身份,死後也不得進入祠堂。”薑月瑩挺直了身子,堅定地說道。
“啊?”三位族老沒想到薑月瑩下跪請求的是這個事情,原本還以為是要她們幫忙說好話,請求族長的原諒。
“月瑩,你這孩子瘋了嗎?就算犯了錯誤,也不至於死後不得進族祠啊!”蓉婆婆顫巍巍地說道。
“三位族老,你們聽我把話說完。”薑月瑩就簡要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她母親也是因為這事而心脈擁堵昏迷過去。
房間裡陷入沉默,三位族老看著長跪地上的薑月瑩,心情非常複雜。
薑月瑩做了很多錯事,基本上都是不可原諒的事情,之前派出石大去找她回來時,族內也做出了決議,禁足在族祠的悔過室內終生不得出族祠。
無論多麽重大的處罰,他們都沒想過要剝奪族人身份,死後不得進入祖祠。這對於她們來說,比死更可怕。
一個氏族能夠傳承幾千年而不散,依靠的就是所有族人內心的向心凝聚力,若無信仰,必難長久。
這個處罰相當於摧毀她內心的信仰,從此靈魂沒有歸屬。薑月瑩能夠為了族群的安危,做出這樣的決定,也算是一種最徹底的贖罪。
“咳咳”,薑芯在薑月瑩跟族老述說事情緣由時就已經醒了,她不想打斷,所以沒有開口說話。
“扶我起來。”她對薑月瑩說道。
薑芯的眼睛從他們的臉上一個個看過去,然後握著薑月瑩的手,歎了口氣。
“這個決定我來做!”薑芯目光變得堅定。、
“作為族長,我不能逃避。作為母親,作為巫蠱族的女人,我更需要做一個表率,樹立一個榜樣。”
“我們巫姑族的每個人都要做一個有擔當的人,勇於擔當的人。就是因為內心的倔強,和勇於擔當,才讓我們的族群堅強地扛過了歷史的各種苦難,我們千萬不要忘懷。”
“月瑩她犯了錯,不可原諒和饒恕的錯誤,她必須去承擔一切的後果。”
“我作為她的母親,不能去逃避這個殘酷的決定。作為巫蠱族的族長,作為她的母親,我要親口宣布這個決定,開祠,舉行儀式。”
薑芯說話依然虛弱,每個字都說得緩慢但是堅定。
“我們巫姑族的靈魂,就是內心不服的倔強和敢作敢當的品格,各位族老要謹記,並傳於族內子弟。 ”
薑芯說完再也支撐不住了,身體一軟就向後倒下。
秋嬸一直站在背後擔憂地看著她,看她癱倒,趕緊從後面扶住,放到床上,掏出銀針,迅速在“人中”、“合谷”、“膻中”幾個穴位導針引氣。
薑月瑩跪在床前,抓著母親的手,淚流滿面。她生為巫姑族的人,從小在族內長大,卻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巫姑族女人的“精、氣、神”應該是什麽樣,也理解了母親以前做的事情。
薑芯緩緩地醒了過來,薑月瑩握著她的手,說道:“媽,我錯了,我現在真正的知道錯了,我誤會你作為族長和一位母親的艱難了。”
薑芯眼裡布滿淚水,舉起顫巍巍的手,替她這個小女兒擦去臉上的淚水,欣慰地說道:“月瑩,你今天才算長大了,我很高興,你父親也會很高興的。”
薑月瑩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情緒,“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像是把多年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愧疚和悔恨都宣泄出來,她多麽渴望能夠得到他父親的原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