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我一看一個人都沒有。這個策劃小組總共四個人,我是主管,除了我和史珍湘外,還有兩個組員,郭靜和周勇。公司像我這樣的策劃組有三個,每個組有自己的服務客戶。
史珍湘負責美術設計和美術指導。這孩子精通計算機,不僅僅是指她數碼設計方面的能力,我接觸了解到的無論涉及計算機系統或者硬件,好像沒有她不會的。我電腦有什麽問題都找她,保證搞定。她是藝術生,從小學畫畫,後來自己因為興趣自學計算機,就看她有空閑會看一些計算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很專業的書籍,我都看不懂。她從小不愛念書,父母也拿她沒辦法,所以隻上職高轉專科。她比我小兩歲,可卻比我早參加工作。
郭靜負責文案,這兩天請了事假沒來。這個名字,乍一聽還以為是大俠呢。一個很文靜的女孩,取這樣的名字,都怪有一個坑娃的爹啊。她老爹喜歡金庸的武俠小說,又喜歡男孩,結果在隻生一個好的政策下,把女兒取名叫郭靖,她媽媽以死相逼,才改成郭靜。面對這樣的家長,我們總是無力反抗。我有一次和她開玩笑說:“郭靜,你應該感謝國家隻生一個好的政策,要不然你估計就得叫郭招娣了。”這丫頭之後兩天都沒理我。
周勇,負責物料製作及現場執行,今天在外面忙,沒在辦公室。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坐在椅子上歎了口氣,“紅顏禍水啊,長得帥是我的錯嗎,招來這無妄之災。”我無恥地想著。
我,葉凡,25歲。出生於一個沿海很平凡的農村家庭,父母都是普通本分的人。父親是泥瓦匠,也算手藝人。母親是村裡的出納,一輩子與人為善。他們沒有望子成龍,沒有給我很大的期望和沉重的包袱,只希望我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過好一輩子,做一個平凡的人。或許他們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做一個善良的人。
我從小也沒有經歷過什麽特別的事,上著普通的學校,考上普通的大學,交往一個普通的女朋友,並且也很平平無奇的在畢業季時普普通通地分手,不吵不鬧的,好像約定了一樣。有一度我甚至懷疑我們是否愛過,好像隻是覺得大學不談戀愛太遺憾,所以互相彌補這個遺憾。
作為東南沿海城市的人,畢業後選擇留在這個號稱火爐城市的臨江市,連我自己都莫名其妙,難道是因為我的叛逆期來得比別人晚?還是我內心抗拒平凡的自己?總想遠離那個讓我一直很平凡的故鄉。在這裡有時候還能收獲一些不平凡的對待。“你是外地人?”“你口音好特別啊!”等這些另眼相看的待遇。我說這麽多理由,你們能接受這些理由嗎?要是不能接受的話,那我隻好說實話了。我就是覺得這裡女孩都很漂亮,所以留下來,這理由應該有足夠的說服力了。
我思路拉回到前天的那個事情來,這個事情我沒有向左或者向右的困惑,因為我內心對這個世界還充滿美好的想象,還總是有幼稚的是非黑白。讓我心生內疚的不是怕公司失去這個客戶(看來我不是好員工啊),是我覺得那麽激烈的反應確實沒有顧及女人的顏面,缺失了應有的修養,這個飯局是肯定要去的,不用逃避。我隻是內心充滿困惑,一個多月的接觸中,我覺得朱美麗雖然外表有點圓潤,可言行舉止都蠻有內涵和修養,怎麽會突然做出那麽突兀的事情。
正想著,感覺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想啥呢?叫你都沒聽到。”我轉過頭看到史珍湘擔憂地看著我。
“老大怎麽的你了?因為什麽事?”她急匆匆地問道。
“沒有,老大太久沒有看到我英俊的面容,想我了,所以叫我去好好端詳端詳。”我恬不知恥地說著。我沒有說出事情,是因為我覺得這關系一個女人的顏面,沒必要去說給更多的人知道。
“你是不是以為胸大無腦,當面侮辱我智商。你剛才抽的牌可不怎麽好,這幾天要小心點,別惹事哈。”
“知道啦,你要是真關心我,中午請我吃飯。”我乘機敲詐道。
“行,去哪兒吃?”
我看了下窗外那熱空氣在光線折射下令建築物都發生波動的視差現象,我可不想離開有空調的地方。臨江市的夏天,真是太熱了。曾經看到一個段子,說臨江市的夏天,買筐雞蛋,到家變小雞了!買個涼席,一睡變成電熱毯了!路上遇到個陌生人,相視一笑,變熟人了!桌子太燙,麻將剛碼好,居然糊了!
“叫外賣吧,外面太熱了。你知道嗎,想當年我在家鄉時,也是個癡情的種子,來這裡後太陽太熱太熱了,活活把這顆種子曬幹了,才把我變成玩世不恭的負心漢。”
“你會成為全國渣男的偶像,理由說得這麽清新脫俗,不愧為楷模。別廢話,吃什麽姐請了。”
“就喜歡你這乾脆利索的勁,牛腩燉土豆和一份青菜,配米飯。”
“好,夠懂事,沒點貴的,下次還可以請你。”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機下了訂單。
“珍湘,我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說村裡有一個傻子,每次別人拿出十塊錢和一塊錢讓他選,他每次都選一塊錢的,大家都拿他尋開心,經常做這個遊戲。有一次過路的客商問他,你為什麽每次都選一塊錢的, 你不知道十塊錢更值錢嗎?他笑嘻嘻答道,我要是選十塊錢的,他們以後就不會再拿錢給我選了。”
“你吃我的,喝我的,還拐彎抹角罵我傻,要不是看你還有幾分姿色,我早打死你了。”
“我就是吃軟飯,也吃得這麽硬氣。女俠,過兩天發工資,哥請你吃大餐,能把你撐死的那種大餐。”
因為這個項目一直沒有定下來,搞得最近我這組的工作量不多,比較空閑。一整天都是一邊和她扯著閑話,一邊看一些行業的案例文章。
每當夜深人靜、夜不能寐的時候,我躺在床上也會做比較深沉的思考。自己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嗎,那為什麽自己面對其他組的競爭時卻並沒有那麽大的企圖心呢,那種感覺就像大學的戀情,好像知道終將要分開的平靜。可我自己到底喜歡什麽?會有什麽事情讓我熱血沸騰呢。
小學時老師讓每個同學寫一篇作文叫“我的理想”,我想了很久,就是不知道有什麽理想,後來就寫了幾個字說我的理想是做一個好人,然後沒了。老師氣得讓我站在教室後面聽同學們寫的理想作文,有當科學家,有當醫生的,有做軍人,有做警察,還有當老師的,各種各樣,每個人都寫得聲情並茂,一不小心都能催人淚下,我都不知道他們自己知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啥,反正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麽。我沒有被迫承認接受什麽,所以一直毫無理想。
可是既然一個沒有理想的人,卻為何面對潛規則卻有那麽過激的反應,為什麽連我自己都觸及不到我自己的內心,它到底在想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