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司機詫異地從後視鏡看著我,說道:“先生,你沒事吧?”
我滿頭大汗的,趕緊道:“沒事,沒事,我想起自己丟了一件東西。”
“那要返回去拿嗎?”司機問我。
我說:“不用了,到臨江別苑附近下車。”
在“臨江別苑”外面,有一個咖啡廳。
我找了一個角落,點了一杯咖啡,拿出手機給程小花發個信息“方便通電話嗎?”
很快他就打電話過來,“葉凡,什麽事?”
我小聲問道:“你進去了嗎?”
他說:“恩,有什麽事快說,我佩戴微型藍牙耳機,供電不會太久。”
我趕緊說道:“我長話短說,這不是一般的小三案,王穎莉沒有和她一起過來,彭建虎可能涉及很嚴重的犯罪,我是利用了你。”
“什麽?”他壓低著聲音,但還是聽得出他的怒意。
“等下他可能會跟一個被警方鎖定的嫌疑人會面,你如果繼續做這個事情,也許會有危險,我之前想隱瞞你,利用你。
我內心很不安,你現在還來得及做決定。”
“你是警察嗎?”他突然平靜問我。
“不是,我只是被牽扯進那件事情,又機緣巧合發現一些事情,但是沒有取信警察的證據,為了盡快擺脫危險,利用了你的偵查能力。你可以撤走,彭建虎已經離開碼頭了。”
“什麽性質的犯罪?”他平靜地追問著。
我猶豫了一下,說道:“販毒集團。”
“好,就這樣,我耳機不能消耗太久的電”他說完就掛了。
我看著掛斷電話的手機,他到底什麽意思?
是說撤走呢?還是繼續?
我喝著咖啡,一直看著遠處“臨江別苑”的入口處,內心很複雜,緊張、矛盾、擔憂、愧疚。
我到這個時候才告訴他真相,是良心發現嗎?
還是僅僅是為了自己心安?
我內心是不是之前也揣測過他,以他軍人的經歷,事情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臨陣退縮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才很卑鄙地選擇這個時候告訴他?
這樣既讓自己心安,也讓他繼續執行了自己的意圖?
我無法回避我內心的卑鄙,他如果真的因此出事,我就能因為自己有讓他選擇撤退而心安理得嗎?
我不能心安理得,所以越來越緊張。
我因為自己懼怕危險,卻用欺騙的方式把別人卷入危險,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等待。
要麽他撤退,要麽他成功,要麽他……陷入我不敢想象的境地。
我看著屏幕上的定位,彭建虎已經到了“臨江別苑”,接下來就看事情發展了,我先把4G卡拔了,然後關閉電腦。
等到續了第四杯咖啡時,我真是坐不住了,決定出去走走,剛走到門口,電話就響起,我一看是程小花,趕緊接起來。
“你沒事吧,出來了嗎?”我緊張問道。
“你在哪裡?”他沒有壓低聲音,但依然平靜。
我看了下店招牌“上島咖啡”,剛才太緊張,坐了那麽久,都沒看是什麽咖啡店。
“會所外面的上島咖啡。”
“好,我繞過來,你在路邊等著。”他說完就掛了。
不到兩分鍾,就看到一輛車停我旁邊,他向我招了下手,我看車上只有他一個人,就坐到副駕駛座上。
我一上車就問他:“怎麽樣,順利嗎?”
“間諜專用微型錄音器,
無電池供電,安裝在插座裡,我取出來也沒法聽。回我的事務所再說。”他向我楊了下手裡的東西,又放回口袋裡。 “小花,我這麽利用你,你不生氣嗎?”
“這個回去再說,我還不了解事情是怎麽回事。”他沒看我。
回到他的事務所,侯兵和劉梅都沒在,程小花應該是不想讓他們知道這個事情。他關好門窗後,拿出一個機器,把那個微型錄音卡插入,按了播放鍵。
前面有二十多分鍾,都是沙沙的空白聲,然後是有人進來的聲音,吩咐了一聲“那瓶酒提前醒了嗎?”
我一聽這聲音就認出來,是錢冠華。程小花看了我一眼,我趕緊說道:“這是錢冠華。”
沒多久門口就傳來一個聲音,“華哥,你久等了,路上有點堵。”這是彭建虎的聲音,我們對視了一眼,看來我晚上沒有判斷錯誤。
然後他們就像是老朋友聚會喝酒似的,東扯西扯的.
一會兒說酒怎麽樣,一會兒說女人怎麽樣,一會兒又說哪裡的賭局刺激,改天他們要一起去的。
我聽著聽著就有點著急了,好像他們的聊天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而且一直都只是他們兩個,沒有別人,這樣子也不像正常的聚會啊。
兩個男人關起門來,就為了閑聊嗎?
程小花也是皺著眉頭,還看了我好幾次,我額頭上有點冒汗。
這時,彭建虎突然說道:“華哥,我有個疑惑,這次上面讓我帶的東西,怎麽比以往都少了不少。”
錢冠華道:“有一個原因,你也知道,王濤這條線暫時出了問題,在修複中。”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會兒,不知道在幹什麽,然後接著說道:“還有一個原因,不知道你了不了解。
最近市場上有外來貨流進來,分了我們一部分市場,這樣的事情都好幾年沒有出現了,老板對這個人很感興趣,你有聽說他是誰嗎?”
彭建虎:“沒有,沒有,我怎麽會知道,估計也只是跳梁小醜,成不了什麽氣候。來,華哥,我們喝酒,你今天這酒不錯啊。”
錢冠華哈哈笑道:“喜歡喝,我明天給你送一箱過去。”
後面又都是一些閑扯,沒多久他們就走了。
程小花問我道:“這裡面有什麽問題?他們在談什麽?”
我簡單跟他敘述了我之前的經歷,因為鴿子的事情,我女朋友遭遇跟蹤,入室盜竊,甚至被刀架著脖子綁架,後來知道這是一個販毒集團的事情,在機緣巧合下我給警方提供了鴿子的線索。
本來以為事情就過去了,可是昨天又在錢冠華的公司裡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裡的端倪,我沒有跟他說是我懂鴿子的語言,我只是說不小心偷聽到了一些隻言片語,推測出彭建虎也涉案,而且他們還提到了我的女朋友,所以我害怕在警方收網之前,被他們報復,希望盡快推進這個事情。
“小花,真的對不起,我也是剛好想到你在跟蹤彭建虎,就心生利用你的念頭。”我一臉歉意地說道,這些話肯定是蒼白的,無論怎麽說都顯得虛偽,可是我現在也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表達內心的歉意。
“先不說這個,你給我解說一下,這對話裡透露的信息是什麽呢,能說明什麽嗎?我還是沒聽懂。”程小花揮了揮手說道。
“第一,這裡面提到的王濤,是之前落網的一個毒販,這首先證實了彭建虎確實和錢冠華一樣,從事販毒這個事情。”
“第二,從談話的內容看,彭建虎利用他的船運公司的便利,把毒品采用什麽隱蔽的方式轉運進臨江市。”
“第三,這個組織很龐大,我原本以為錢冠華就是老大了,現在看來他只是負責一個環節,彭建虎負責另外的環節,在臨江市,還有一個更大的老板。”
“第四,這個組織應該是全國性的組織,臨江市只是他們的區域辦事處。”
我說完這四點,看著程小花道:“小花,我們把這個交給警方吧,警方有了這些,我想很快能把他們連根拔起。”
程小花看著我,說道:“葉凡,你看著斯文柔弱的外表,可是把你逼急了,你是真膽大啊。”
我自嘲道:“狗急了還跳牆呢,就算待宰,我也不想做一隻綿羊。”
“你不怕我拿著這個去換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是交給警方,什麽好處都沒有。”他一臉壞笑地看著我。
我心裡也是一驚,想了想說道:“第一,我在利用你之前,也想過。
首先可以確定你不是他們一夥的,因為你不知道彭建虎的身份,也一直在跟蹤他,很努力工作,不大可能兼職毒販這個職業吧。所以我才想著利用你,而不怕你泄露影響警方的計劃。”
“第二,我現在已經知道錄音的內容,就算你沒有給我錄音資料,我也會和警方說事情的經過和內容,你怎麽逃脫乾系?”
“第三,你也沒法滅我口,因為你知道我有個黑客朋友,是知道我今天的所有軌跡和做的事情。”
“第四,我相信一個曾經的人民解放軍戰士心中的是非正義。”
他哈哈笑著打了我一拳,我心裡為之一松,這小子故意逗我。
程小花笑道:“你欠我一個人情,我這麽說不過分吧?”
“不過分,以後有什麽我幫得上的,我一定效勞。”我抱拳說道。
“行,你記住今天自己說的話。”他拿著燒水壺準備燒水。
“我現在給負責這個事情的警察打個電話。”我說著拿出電話來。
找到竇岩的電話,我打出去,打了幾次都無法接通,不知道怎麽回事。
就先給史珍湘打個電話,“一切順利,現在聯系竇岩,你放心睡吧。”我看了時間都十一點多了。
“好的,你自己小心點,注意安全。”她舒了口氣。
我又給竇岩打過去,這次接通了。
“竇警官,我是葉凡。”
“葉凡?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
“我有關於錢冠華很重要的線索要交給你,你現在方便嗎?”我急忙說道。
“真的嗎,什麽線索?我現在就趕回去,是我去找你呢?還是你來局裡?”
“我去局裡吧,我還有一個朋友一起去。”
“好的,我現在趕回去,這時間不堵車,最慢四十分鍾到。”他急切地說道。
程小花還在悠哉地泡茶,還給我倒了一杯。我想從這邊到總局那邊也不遠,所以就坐下來端起茶來喝。
突然想起一件事,對程小花說道:“小花,你幫我個忙。”
“什麽事情?你一個人情還沒還,就又要我幫忙。”
“就是幫我隱瞞下我朋友的事情,這個錄音就說是你接的委托,剛好錄到了,我受那朋友之托,一直跟你聯系這個事,晚上本來是要錄那個女人的,沒想到錄到他們兩個,我聽了之後就確認了這個事情。你看這樣子編,合理不?”我尷尬地看著他。
“葉凡,我發現你編瞎話真的是張嘴就來,你又不是犯罪嫌疑人,警察也不會跟你較真,只要你提供的證據是真的就行。”
我抱拳道:“見笑,見笑哈。”
他嘿嘿看著我說道:“我們晚上合作得挺好,你挺有天賦的,不考慮一下加入我的事務所嗎?我這是合夥制的,你也是老板”
我翻了個白眼,說道:“哇,這麽誘人啊,我們兩個老板,領導兩個小兵嗎?”
他哈哈笑道:“不是啊,是我們三個老板,領導劉梅一個小兵,侯兵也是合夥人。”
哈哈哈……我們說著閑話,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出發,不到五分鍾就到了總局。
那個值班門衛好像認識程小花,還打了招呼,我們在值班大廳等著竇岩。沒多久就看到竇岩和李進兩個人快步的走了進來,一看到我就抓著我的手說:“葉凡,走,到辦公室再說。”
然後表情一愣,說道:“程小花,你怎麽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