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川搖了搖頭,普通的既視感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走下樓和女人揮手告別,朝著小區門口走去。
一路上,遇到許多和他打招呼的鄰居。
“小白,早!”
“早!”
“......”
鄰居都和和氣氣的,大家都是好人。
白小川眯著眼,他覺得自己很幸福。
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很美滿。
有一份穩定的醫院工作,遇到美麗的小護士莉莉,陷入愛河,結婚,馬上要當爸爸了。
心情好,這天上的太陽似乎都更加燦爛了。
他哼著歌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跨過小區大門的時候,由於沒看路,被一輛迎面而來的板車撞了一下。
“嘶!”
白小川側了側身子,揉了揉隱隱發疼的腰部,朝前看去。
板車裡是堆疊的好好的磚塊,一名身材高大的漢子正在彎腰推車。
這名漢子一張國字臉,臉上有幾道傷痕,他手臂有白小川大腿粗,肌肉賁張,看起來就很強壯。
強壯的男人大大的眼珠瞪著白小川,突然咧了咧嘴。
“......”
白小川笑笑,站到一邊,做了個請先走的手勢。
男人默不作聲地推車走過。
“有些奇怪,為什麽我覺得這個人好面熟啊!”
看著大漢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了這個世界早早去世的父親。
不過這個搬磚工有些憨,撞了人也不說話,要是別人肯定和他吵一頓。
白小川搖了搖頭,甩掉無所謂的念頭,上了車朝醫院開過去。
路過一家店鋪的時候,他聞到了一陣香氣。
他把車停在路邊,走下來買了一隻燒雞。
金燦燦的燒雞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他不由得吞吞口水。
今天的早餐不錯!
正這樣想著,忽然聽到一個怯怯弱弱的聲音:
“大哥哥,把點點吧......”
轉頭一看,路邊站著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破舊的學生裝,衣服上布滿了補丁和灰塵。
小女孩帶著一副老舊的黑框眼鏡,一雙芝麻大的小眼睛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燒雞,舔了舔嘴唇。
就像一隻餓了太久的小貓咪。
白小川看到小女孩的第一眼,就渾身一怔。
“好面熟!”
然而他確信自己不認識這個乞討的小女孩。
他從小女孩瘦削蒼白的臉蛋上移開目光,低頭看了眼她手上的破碗。
“咕咕咕!”
一聲怪異的響聲從女孩的肚子裡傳出。
“哎!真可憐。”
白小川歎了口氣,就把燒雞撕開一半遞給了她。
“謝謝大哥哥!”小女孩接過燒雞,立馬狼吞虎咽起來。
白小川擺了擺手,上車走人。
開車的時候,他一邊吃著半隻燒雞,一邊回憶著女孩的面容。
太熟悉了!
李莉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是女孩,長大也會如此可愛,但他是不會讓她當乞丐的。
......
走到醫院,和他的前輩周醫生混了一天,就下班了。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下午回到家,殘陽如血。
走到樓梯口,傳來陣陣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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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我辭職了!我有喜歡的人了!以後請你不要來糾纏我了!”
是雪茹姐的聲音,白小川瞳孔一縮,立馬跑了過去。
“我不信!你這樣完美的女性,不可能喜歡上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一個帥氣的男青年雙手抱胸,眼神犀利地盯著身穿黑絲短裙的美麗女子,自信地說道:
“因為,只要我才能配得上你這份完美!”
這時候站在他對面的女人突然看到走過來的白小川,眼睛一亮。
她一把推開男青年,朝著白小川跑了過來。
一陣香風撲鼻而來,白小川面帶微笑,嘴裡含著些許疑問。
突然,濕潤柔軟的感覺從嘴唇傳來。
“???”
女人淺淺地吻了一下白小川,轉頭對著帥氣男青年大聲叫道:
“他就是我愛的人!”
男青年瞳孔微縮,他抖了抖眉毛,低聲說道:
“這是你的初吻?”
“不!”女人摸了摸下巴,紅著臉大聲說道,“這只是見面吻,我每天晚上都要和他吻半個小時!”
白小川:“???”
帥氣男青年點了點頭,咬了咬牙,默默地離開了。
對於完美帥氣的他來說,身體上有任何汙點的女人,都是不完美的。
“嗯?雪茹姐,你......”白小川看著男青年遠去的背影,摸摸後腦杓有些疑惑。
“小白,謝謝你啦!”
女人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笑道:
“那個富二代太煩人了。”
“哦哦哦,沒事,只是有些驚訝。”白小川擺擺手,他臉有些發燙,竟然被當做了擋箭牌。
不過話說回來鄰居姐姐還是很漂亮的。
如果不是有了李莉,他會去追求的。
兩人談笑著上了樓。
“叮鈴叮鈴!”
白小川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喂!小白,今天我夜班,你晚上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哦!”
“莉莉!別太累了!”
“嗯!拜拜,這裡有些忙。”
白小川掛斷電話,對著站了半天的鄰居姐姐笑道:
“莉莉工作太忙了,等她肚子在大一點,我就讓她休息!”
“那你......”女人咬了咬嘴唇說道,“今晚來我家吃嗎?我煮了許多菜,一個人吃不完。”
“呃,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以前蹭飯還少了嘛!”
白小川看著瞪著他的雪茹姐,心想也確實如此,自從有了莉莉,他和鄰居姐姐都疏遠了很多。
他小時候父母去世之後,鄰居姐姐經常幫助他。
她就像他的親姐姐一樣!
於是白小川點了點頭。
女人面帶笑容,只是瞳孔微微放大。
白小川進去美餐了一頓。
飯後,女人提議喝點酒說說話。
白小川沒拒絕。
然後他就醉了。
一夜過後。
早上,陽光射入窗戶,他看見了女人胳膊內側的花瓣胎記。
“糟了,”白小川摸摸腦袋,“好像犯錯了。”
他歎了口氣,撿起衣服要穿好,準備好好談一談。
結果被女人從身後抱住。
“小白,姐姐很寂寞。”
女人的聲音沙啞。
白小川身體一顫,突然間呆住了。
......
後來,李莉為白小川生了個女兒。
再後來,鄰居姐姐肚子也大了,生了個兒子。
十年後,兩家人相處平安無事。
鄰居姐姐什麽都不要。
李莉天天工作忙。
於是白小川幸福地渡過了三十歲。
再十年,兩個女人臉上逐漸出現皺紋,白小川頭髮少了很多。
白小川五十歲的時候,他的兒子,女兒都長大了。
三個人年過半百的老人住在了一起。
她們忘卻了年輕的荒唐事。
只是想靜靜地渡過余生,相濡以沫。
又是十年過去,白小川禿了。
兒子天天在外面混事,女兒整天夜宿酒吧。
白小川七十歲的時候,莉莉走了,但是她的女兒並沒有看她最後一眼。
白小川八十歲的時候,鄰居姐姐也走了,她的面容很安詳,令白小川回憶起了她二十五歲時的美麗面容。
......
時間飛快流逝。
這一天,白小川剛好八十八歲,他渾身僵硬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眼睛閉著,睜眼太費勁了,而且他即便是能睜開,也看不清這個世界。
只是耳朵還能聽到周圍的聲音。
滴、滴、滴......
這不是他心跳的聲音,而是心跳儀器的聲音。
“這老頭怎麽還不死啊!”
這是他兒子的聲音。
“快死了,不急。”
這是他女兒的聲音。
“不知道這老頭藏了多少錢。”
“天天囉嗦,煩死人了。”
聽著兒子,女兒的聲音,白小川忽然意識到,他要死了。
但是死前有人送終,這是好事,他想笑,但是聽到兒女的話,他又笑不出來。
“我是個失敗的爸爸。”
“沒教育好兒女們。”
他這樣想著,周圍的聲音逐漸消失。
白小川知道,他馬上就會睡著,並且再也不醒來。
過去的一幅幅畫面突然在他腦海裡劃過。
莉莉穿著白色的護士服正在對他笑。
搬磚大漢瞪著眼對他咧開了嘴。
小女孩開心地吃著雞肉。
鄰居姐姐胳膊內側的花瓣胎記。
......
走馬觀花,他看到了平淡的一生不曾忘卻的記憶。
此生有兩個美麗的女子相伴,總體來說他還是很快樂的。
“快樂?”
“為什麽那兩個陌生人我總是忘不了?”
白小川腦海裡轉著奇怪的念頭,這是他僅剩的念頭。
平凡的“快樂”,在他三十五歲之後,就漸漸失去了。
兒女要上學,鄰居姐姐沒工作,莉莉工資低,他只能盡心盡力掙錢養家。
瘋狂地工作,早出晚歸。
曾經的美好歲月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中。
那個時候,他沒時間感受快樂。
時間飛快地跳過了三十五歲,四十五歲。
等他五十歲,安靜下來,想感受快樂。
才發現眼睛已經看不清莉莉、鄰居姐姐的面容。
才發現她們已經滿臉皺紋,滿頭白發。
才發現他自己的頭髮非常稀疏。
似乎從他三十歲之後,時間流逝的速度就加快了。
“為什麽時間過得這麽快?”
白小川有些疑惑不解,他感覺三十五歲後的記憶如同一團雲霧。
似有似無。
好不真切,過於平淡。
“好像沒有真實地活過。”
“真實?”
在最後的時刻,白小川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副畫面。
那天早晨,陽光明媚,鄰居姐姐從背後抱住了他。
光滑,冰涼,柔軟,溫熱的觸感,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女人沙啞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
“小白,姐姐很寂寞。”
仿佛就在前一秒。
“為什麽,仿佛過了一秒鍾,我就躺在了這裡。”
“我就要死了?”
“一切都好不真實。”
“我活過了嗎?我存在過嗎?好像沒有。”
漸漸地,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仿佛要睡著一樣。
忘卻了過去的快樂時光。
忘卻了過去的匆忙時刻。
忘卻了一生。
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不想再睡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不想睡,那就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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