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快速走到酒吧門口，聽到裡面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推開大門。

　　一股熏人的煙酒味撲鼻而來，燈光閃爍中，無數男男女女都在舞池裡瘋狂扭動著。

　　他走進去左右掃了一下，卻發現先前被拖進去的女子正瑟瑟發抖地站在吧台旁邊，臉上有幾道紅印，一個肥肥胖胖的男子正在訓話。

　　“大哥有什麽事嗎?”門旁一個保安打扮的大漢走過來笑道，他瞥了眼屠夫手上的拳套，咽了口唾沫。

　　“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

　　屠夫搖搖頭，他受不了這裡的氣氛，立馬推開門走了出去。

　　白小川這時候說道:“屠夫，你為什麽不救那個女人?”

　　屠夫愣了一下:“她只是在工作吧?”

　　“現在是在工作，晚上就說不定了。”白小川快速說道，“你不仔細思考一下嗎?”

　　“這種地方，能有什麽工作。”

　　屠夫皺著眉頭道:“可是我......”

　　“沒有可是，不要回頭。”

　　“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離開。”

　　“還是那句話，要跟隨自己的意願去修行。”

　　屠夫站原地琢磨了半天，還是沒明白白小川的話，他覺得和師傅說話，比和強者戰鬥難多了。

　　雖然不懂，腦子裡有些亂亂的，但是內心深處卻記下來了。

　　“這也是一種修行吧！”他這樣想到。

　　兩人離開了酒吧，在天雲後街隨處走動著。

　　屠夫猶如走入羊群的虎狼，走到哪，那裡的人都默不作聲地鳥散。

　　看了半天，白小川也覺得有些無聊，心中一秒五念:

　　“拿刀的怕戴拳套的?”

　　“如果是我這樣瘦小的人過來肯定被他們欺負！”

　　“如果是美麗的小姐姐誤闖這裡，那......”

　　“可惡啊！我都看出來這些人都是壞人了！”

　　“屠夫真是個鐵憨憨，什麽不想和弱者動手，真是腦子壞了，邪教徒都是這樣的嗎?”

　　於是他對屠夫說道:

　　“屠夫，你為什麽不想對弱者動手?”

　　“太弱了，這些人我一秒鍾能殺死十幾個......”

　　白小川:“......”論起吹牛逼，你能當我師傅了。

　　“屠夫，你要知道，這世界根本沒有什麽強者弱者。”

　　“所有人的強者，曾經都是弱者！”

　　“你眼中的一切強者都是我眼中的弱者。”

　　“這世界上到處都是弱者，只要是壞人，殺掉又何妨?”

　　看著屠夫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白小川心中嘿嘿一笑，這個憨憨徒弟腦子裡的想法太少了，需要填充一些東西:

　　“屠夫，你心中不想欺負這些弱者。”

　　“一旦殺掉弱者你就會非常難受。”

　　“所以，你要擊殺弱者！”

　　“感覺到難受了，這才是修行！”

　　魔鬼聽到白小川說出的這些話，頓時一愣。

　　它曾經用過同樣的口吻教育這個蠢貨。

　　然而白小川說了半天，還是無法說服屠夫這個憨憨大開殺戒。

　　魔鬼對費盡口舌的白小川說道:“二狗子，你以前不也是這樣?”

　　“蠢貨只相信從自己內心中產生的想法。”

　　“卻忘記了這些想法也是從其他蠢貨那裡聽過來的。”

　　“人類總是被腦子裡的想法束縛了手腳，實際上這些東西毫無意義。”

　　白小川插嘴道:“想的，都是假的，做的才是真實，對吧?”

　　魔鬼嘿嘿一笑:“看來，你真變聰明了。”

　　“我向來都很聰明，只是你沒發現罷了。”

　　白小川看著屠夫混亂的樣子，曾經的他貌似也是這樣。

　　腦子裡充斥著什麽善惡、正義。

　　他隻殺壞人！

　　屠夫不殺弱者！

　　然而事實上這些都是虛假的，不真實的。

　　哪裡有什麽壞人、弱者?只有惡行，善行！

　　白小川有點明白了，然而屠夫還是被某些東西束縛著。

　　“人類為什麽會被虛假不存在的東西控制?”

　　“因為違背了心裡所想的，所以痛苦?”

　　“害怕肉體上的痛苦，又畏懼心中的痛苦，人類真是太渺小了！”

　　魔鬼:“白小川，別忘了，你也是個人類。”

　　“......我也很渺小，雖然說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依舊無法擺脫這些虛無的東西。”

　　即便知道好壞根本不存在，他現在依舊習慣性想要殺壞人。

　　沒辦法！他白小川即便被魔鬼稀裡嘩啦講了一通，還是那麽正義。

　　魔鬼如果知曉白小川是這樣的蠢貨，會不會被氣死?

　　白小川躺在屠夫的手掌上，睜眼看向無邊無際的天空。

　　“比起這個無邊的世界，人很渺小，人腦很渺小，人腦子裡微不足道的念頭，又算的了什麽?”

　　“想做的，不想做的，沒人知道，只有做出來的，才會被這個世界記住，才是真實的吧?”

　　“話說，魔鬼天天電擊我，是不是想要我習慣這樣內心深處的痛苦?”

　　魔鬼的奇怪舉動令他細思極恐。

　　屠夫放緩了腳步，眼裡露出些許迷茫，幾十年來修行、殺人，他從來沒有考慮那麽多。

　　不殺弱者，這是他的習慣。

　　如果違背了，那他會很難受。

　　“只有痛苦，才是修行?”

　　他的邏輯有些混亂，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限於知識水平，卻又不知道哪裡不對。

　　白小川知道，屠夫是無法輕易違背自己的習慣的，想要他大開殺戒有點難。

　　變成武器，躺著變強的夢想似乎遙不可及。

　　正當兩個人各自陷入沉思的時候，忽然一陣痛苦的慘叫從前方傳來。

　　帶著哭腔的慘叫聲。

　　吸引了屠夫的注意力。

　　他走過一個拐角，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一個黃毛中年男子正把一個瘦弱的小青年按在牆壁上！

　　使勁捶！

　　砰！

　　砰！

　　砰！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只是來找妹妹的！”青年晃著身體，臉上掛滿了淚水。

　　他聽到了屠夫的腳步聲，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戴著巨大拳套的肌肉男，臉上露出驚喜。

　　他朝著屠夫叫道:

　　“救救我！”

　　屠夫眉頭一皺，正想吼退這人。

　　“快滾！”

　　沒想到黃毛中年反而惡人先告狀:

　　“他妹妹欠錢不還，老子在收債！”

　　“哼哼！捶幾下，他腦子會清醒點！”

　　黃毛男子朝屠夫嘿嘿一笑，低頭對著手掌下的青年笑道:

　　“嘿嘿！你想找妹妹?你給錢我就放了你妹妹！”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沒錢啊！妹妹怎麽會借錢！”

　　屠夫閉上了嘴巴，看了幾眼，發現這人下手還是有分寸的，看似撞牆，實際上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

　　到處都是收債的普通事，他也管不過來。

　　搖搖頭，往後撤去。

　　青年看到這一幕，眼裡頓時彌漫著灰色的霧霾。

　　黃毛中年看著西裝男漸漸走遠了，把青年男子摁倒牆上，用力捶，一邊大聲罵道:

　　“找妹妹?不給錢還想找妹妹?你妹妹早就被老子拿去喂狗了！”

　　青年突然身子一顫。

　　“你說什麽?我妹妹呢?”

　　“你妹妹太不聽話了，搞她一下她還咬我！那我就讓她享受下被狗咬的滋味嘍！”黃毛中年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個小姑娘還挺潤，他殺的時候還有些不舍呢。

　　“妹妹......是哥哥無能，沒能保護你！”

　　“妹妹等著哥，哥來陪你了！”

　　青年淚眼朦朧，他找了三個星期，最終得到這個消息，他滿臉慘然，張大著嘴巴，突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啊！”

　　他猛地一甩頭，朝牆壁撞過去！

　　“砰”！

　　巨大的撞擊聲中，紅的、白的濺了黃毛男子一臉。

　　但他仍舊不管不顧，紅著眼大聲罵道:

　　“死就有用了?”

　　“他嗎的你妹欠錢不還，你死了老子也要捶個痛快！”

　　“老子還沒捶過死人呢！”

　　屠夫聽到青年的慘叫聲就回頭了，然後他就看到一個年輕的頭顱朝著牆壁撞去，像西瓜一樣碎裂開來。

　　然而那個黃毛中年還是不放過。

　　他震驚了！

　　他恍惚了！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起一段塵封的記憶。

　　......

　　一個清秀的少女對屠夫笑著道:

　　“放學一起走吧！”

　　“有個黃頭髮的放學老是糾纏我。”

　　屠夫做著俯臥撐，滿頭大汗:

　　“沒空，我要變強！”

　　幾個星期後。

　　少女清秀的面孔上多了幾分憔悴，她眼巴巴地看著屠夫道:

　　“放學能送我回家嗎?”

　　“我一個人害怕。”

　　屠夫做著引體向上，眼神專注:

　　“沒空，我要變強！”

　　幾個月後。

　　少女臉上帶著淚痕，向屠夫渴求道:

　　“能送我一次嗎?”

　　“我要出去上大學了。”

　　屠夫屈膝蛙跳， 喘著粗氣道:

　　“沒空，我要變強！”

　　幾年後。

　　屠夫彷徨地走在大街上，渾身傷痕累累，他又遇到了少女。

　　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小孩，臉上有很多皺紋，頭上有許多根白發。

　　她眼神呆滯，淡淡地問:

　　“你，變強了嗎?”

　　.......

　　“我，變強了嗎?”

　　屠夫看著那個大聲怒罵的黃毛男人，拳頭漸漸捏緊。

　　白小川感受到一絲壓力。

　　他的小眼睛悄悄向屠夫看去。

　　那張國字臉，還是毫無表情。

　　只是瞳孔邊緣的眼白上布滿血絲。

　　白小川腦海中念頭急轉，他不知道屠夫為什麽會這樣，似乎受了什麽刺激，似乎很討厭那個黃毛。

　　他也很討厭！

　　但是屠夫不殺弱者。

　　他不能理解。

　　不要認為小的邪惡就放任不管！

　　於是他開始火上澆油，對屠夫悶聲道:

　　“你看到了嗎?你眼中的弱者，在欺負更弱的人。”

　　“弱者殺了弱者。”

　　“所以說根本沒有什麽弱者。”

　　“屠夫，如果你想要變強的話，那麽就拋棄掉過去稚嫩的想法吧！”

　　“邪惡沒有強弱之分！”

　　“不要忽視弱小的黃毛，他們雖然是弱者，卻能給這世界上帶來最悲傷的慘劇！”

　　“真正的強者不會小看任何敵人！”

　　“不要忽視任何弱小的罪惡！”

　　“除惡務盡！”

　　“把邪惡之徒通通殺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