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張雲海緩緩睜開眼睛,可是周圍白茫茫一片……
“雲海,你沒事吧!”
“阿辰……是你!我的好兄弟。”張雲海一陣高興,轉而又是一陣錯愕,“你怎麽會在這裡,快走,這裡不安全!”說這就往聲音的來處摸索。
“雲海,你眼睛怎麽了!”
“我的眼睛,什麽都看不到了!fu#¥%ck!”張雲海昂頭向天,捂著眼睛怒吼大聲怒吼起來。
他想哭出聲,可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哎!”一聲歎息,傳入兩人耳朵中。
張雲海聽出是春秋公的聲音。伸出手去,恰好搭上了一直枯槁的大手。
他的手怎麽了,為什麽一點血肉的痕跡都沒有。張雲海錯愕的‘看’著老人,“你的手!”
雖然看不到他的容貌,可是尋求的目光都寫在了他的臉上。
“孩子,你不該跟著來的,這股氣息太過難測了,哎!”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跟淵亭一人丟掉一條手臂,才保全了性命,只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麽了!”張雲海滿臉都是驚恐。
老人扭過了頭,輕輕歎了口氣,“受這股金光刺激時間太長,已經……已經……”
張雲海仿佛瞬間墮入到冰窖中,渾身冷到冰點。
“難道……我已經瞎了!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會是真的!”他茫然失措的掙脫了亓辰的攙扶,大步向外跑去。
“嘭!”一聲他撞到了一面牆上,仰面倒地。
全力抵禦那股衝擊那麽久,張雲海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借這撞擊之時,強弩之末的身體終於罷工,暈厥了過去。
……
當他再次醒來,眼前一片虛無空白。張雲海能感覺到頭上被捆扎了厚厚的繃帶,可是剛抬起手,便感覺到了一股滑膩,左右各一隻。
“雲海,你醒了!”一股女孩帶著哭腔率先反應了過來。張雲海聽出那是蘇依一的聲音。
他沒答話,而是迫不及待的掙開雙手,去拉拽眼睛上蒙著的繃帶。
“別動,剛給你上的藥!”另一個嚴厲的聲音說道,緊跟著一股暖流傳來,將張雲海的雙手捆在了一起。
張雲海已經知道了另一人是誰,不念咒文直接施展“縛”字符的,也就只有要小冉了。
“我的眼睛……是不是好不了了。”他面對這一側的要小冉。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張雲海已經從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小冉姐,你知道我的回復能力比旁人強很多!怎麽可能好不了!快告訴我多久能恢復。”
要小冉還是沉默不答,過了良久,只聽她低低地說道,“這跟你的恢復能力無關,春秋公說你的視網膜跟神經已經永久損傷了……複明無望了!”
張雲海如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得躺回了床上。
“老天爺!我今年才26,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蘇依一抓著張雲海的手,淚水撲簌簌的落下,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猛然間,她站了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張雲海一把拽住了她。
“你要幹嘛去!”
“我去求我二叔,讓他想辦法,用最好的藥把你治好。”
“沒有用的!”要小冉輕歎了口氣,“春秋公跟幾個司的司長都過來探望過了,他們都說……哎!”
“嗚嗚嗚,我不管!”蘇依一竟然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張雲海這會兒冷靜了下來,他用手摁到了她梨花帶雨的小臉上,輕輕為她抹了一把淚。轉移話題道,“你二叔受了重傷,現在怎麽樣了。”
“他……還好,藥劑老師為他包扎了傷口,動了手術,已經沒有大礙了。”
又是一陣時間的沉默。
“二丫,你不用對我這麽好,咱倆只是同學,並沒有特殊的關系,你去陪你二叔吧。”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
蘇依一滿臉的錯愕,竟然忘記了流淚。
“聽到沒有,快……走吧!”張雲海那個滾字說到嘴邊,還是沒有吐出口。
“你!”她看著張雲海,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什麽。可是她失望了,他已經悄悄轉過了身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有些尷尬的要小冉端起來旁邊的一杯飲品,遞了過來。張雲海摸索的伸手去接。
他始終沒有再回頭,蘇依一再也忍不住扭頭掩面狂奔出去。
端著那杯飲料,久久,張雲海與要小冉同時發出了一聲歎息。
“你……這是何苦呢!”要小冉開口說道。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小冉姐,你也走吧,讓我靜一會。”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廢人了,不想耽誤人家姑娘對不對。”
張雲海默不作聲。
“你不說話姐也知道,可是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會有這麽保守的想法!”
他輕抿了一口飲料,微微一愣,“y-miss?”
這股微酸中帶著甜苦的清爽咖啡,正是他在Aroma咖啡廳打工時,老板遊大哥教給自己的。
在成京辦的那段開心的日子裡,那次從大喀山與草原回來,張雲海教給了要小冉,沒想到她竟然在此時給自己調了一杯。
Y-miss入口,那股微酸的感覺泛上心頭。他的眼前,有浮現出了那個纖瘦的背影。
“你要去哪……”
“我想去個有水的地方……”
情網情網,說到底不過就是這樣一個纏在心頭,時時泛起,難以遏止的念頭麽。七年不見,楊嫣,你在哪裡呢……
要小冉看到張雲海端著咖啡杯久久不動,再次歎了口氣。
“二丫是個好姑娘,你不該這樣刺激她的。”
張雲海還是沉默沒有回答。
在要小冉印象中,張雲海一直是個開朗,健談的男孩子,不應該這樣的一蹶不振吧。
“海子,心裡有什麽苦,就都說給姐聽吧,說出來能好受一些。”
張雲海知道她關心自己,也不想讓她難過,咧嘴擠出一絲微笑,“是啊,以後再也見不到小冉姐穿黑絲了,真可惜啊!”
“呸!”要小冉嬌嗔的拍了張雲海手背一掌,滿滿都是溺愛。
“你不會想不開吧。”
“放心吧,婁老爺子跟我說過一句話,‘人不能年少而自持,不能年老而自棄。’他活了接近兩個世紀,眼睛瞎了二十多年都沒有自棄,我一個隻活了人家零頭都不到的青年,有什麽好自棄的。”
要小冉看他狀態已經平靜下來,不像是尋死膩活的樣子才漸漸放下心來。
“姐,你還是出去安慰一下二丫吧,我怕她年少衝動,一時……”
要小冉一愣,趕忙起身出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突然,一直火紅的‘小貓’從張雲海的肩膀上顯現出了身影,沿著胳膊滑到了他的手邊,探出腦袋在他的杯中抿了一口。
“雲海,你乾嗎把小丫頭氣走啊?”
“她還年輕,有更好的選擇。”張雲海輕輕歎了口氣,他對要小冉沒有說出這句話,只是對這隻與自己已經幾乎融為一體的星狐,他卻從來沒有隱瞞過什麽。
“當時……我只是感覺腦袋刹那間的恍惚,為什麽醒過來的時候,就成了這樣?周虯呢?還有葉少衝怎麽樣了?他們死了嗎?”
“故事裡的大boss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掉?”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小狐狸又垂涎的喝了口咖啡,還不住用小爪子抿了下小嘴。
“走了……他們都走了!”
“哦……那入侵學院的那些邪修呢?還有東昌鬼周虯的那些手下呢?”
他知道,說起三方人的實力,且不說始終沒有全力出手的周虯,春秋公與婁老爺子聯手與葉少衝戰力旗鼓相當。
拋開最頂尖的這四個人,八鬼將來去如風立場曖昧,詭門傾巢而出雖說不乏強手,但是奇襲有余,後備力量不足。終究不抵源源不斷補充的特戰隊、外勤執事,還有收到消息不斷返校的老師與學生。
小狐狸跳到桌子上,拿起櫃子上的一塊台歷。“你知道今天幾號嗎?”
“你知道……我已經看不見了。”
“今天是2月21日,已經是年初六了!”
“我已經昏睡了這麽久……”他已經適應了這種一昏迷就好幾天的狀態。
“不是……你隻昏迷了不到半天。”
“那為什麽……”張雲海一愣,“我明白了,你是說咱們被困在那個時間不規律的空間裡,明明只是過了幾個小時,外界已經是幾天了!”
“沒錯,咱們幾個在那個金光籠罩的空間裡待了不過幾個小時,外面已經過了三天,學院聯軍打退了詭門,總部的執事和特戰隊已經安排追擊了,幾位司長看過你的傷勢也回總部了。他們要研究對你的獎勵。”
張雲海鄙夷的一笑,這群家夥總以為獎勵能換來一切東西。
“再多的獎勵,能陪我一雙眼睛嗎?哎!”
小狐狸絲毫沒有傷心的樣子, 接著說道,“八鬼將已經消失的連影子都沒有了。”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又沒有昏迷,都是聽他們說的。”
“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
“那個血公子葉少衝離位面塌縮的中心最近,受了重傷,跟你一樣昏迷不醒,被他的同伴拚死帶走了,帶走他的那個老苗也受了重傷。婁正誼老爺子跟春秋公各有一隻手被吸盡了氣血,可能沒法複原了。”
張雲海已經知道了這一節,轉頭問道,“東昌鬼周虯呢!”
不知怎麽,他非常想知道那家夥現在怎麽樣。為自己擋下了絕大部分的位面攻擊,他應該受傷也不輕吧。這位始作俑者,現在是敵是友自己都分不清楚。
若說是敵,他喊自己小師弟,兩人修行之路同根同源,而且算起來,他對自己的確不錯。可是若說是友,掌管人間秩序的靈界怎麽可能與這些魔頭們成為朋友。
“他……沒有看出受傷的樣子,他也能看穿我的偽裝,走的時候讓我給你轉達一句話。”
“什麽?”
“他說……如果你想複明,就要明白‘平’字全卷,再憑自己的本事找到他。那時,他會告訴你一些事情。”
張雲海雙拳緊握,“這家夥故意要引我入彀,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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