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風和日麗。
也許是有守護大陣的關系,群山之間的靈界學院,依然有著明顯的四季劃分。在這深秋季節裡,午後的時光有些燥熱。
在穆雲峰山腳,有一片樺樹林,樺樹林的東面,是一片青蔥的草坪,周圍有大理石堆砌的看台。這裡是學院的中央區鬥訓場,上推一百年,這裡曾經是學院的“射術、馬術訓練場”。
陽光還有些毒辣。在臨近訓練場的兩顆百年樺樹底下,兩個青年正蹲坐在兩個大紙箱上。
“雲海,這是什麽東西?”亓辰用小刀從樹乾上割下一小塊褐色的瘤狀木塊。
“這可是好東西,叫‘樺樹淚’,是可以入藥的名貴藥。擱到外面少說幾百塊一兩吧。”
“那我可得弄點回去,孝敬老頭子。”說這就用小刀割起來。
張雲海知道亓辰是要送給陵京所的呼延諾主管。雖然這家夥嘴上不說,但他早已經發現天不怕地不怕的亓大爺最在乎的就是這位亦師亦父的老人了。
“想不到學院周邊的大山裡,藏了這麽多的好東西。章公魚、樺樹淚,這些外面很難尋找到的好東西,在這裡都能找得到。”
“不止這些呢,你整天泡圖書館不怎麽參加組織活動,前陣子我們出去‘打獵’搞了好多好東西,鱷魚、刺梨、雪蛤……你是沒這口服了。”
“謔謔,你們倒是挺能折騰啊,怪不得食堂都不怎麽去啊。”
“嗨,有這些美味佳肴,誰還去食堂啊。”
“你可長點心吧,別到學期末掛好幾門課。話說,當年你可是說過不熱衷於美食的。”
“你還說過男人都是騙子呢!”
“哈哈哈哈”兩人一同大笑起來。
“這玩意……得不少錢吧!”張雲海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那箱子“萬花炮”。
“管它呢,都是老湯消費,咱們隻管爽!”
“也是!”張雲海咧嘴笑笑。“不過最近學院周邊好像不是很太平啊。”
“不太平才好啊,來這裡幾個月都沒怎麽打過架,你也不讓我去找那些魁星榜上人的麻煩,實在鬱悶的很啊!”
“我不讓你去,是因為跟他們做那些意氣之爭沒什麽用處,就算你是魁星能怎麽樣?最後把你調到總部去找個閑著的差事一放,多大本事都得不到施展。”
“什麽意思?”
“這裡面的門道不少,你看上屆畢業的這四個魁元,嶽泰是要回家族的自然不去說。湯健去總部,隨便安排去哪個司,從基層開始乾起了,而且是從文職打雜開始,並不是個好差事。時錦雨也查不到哪裡去。”
“哪有怎麽樣?一定是他們覺得外面打打殺殺的太危險,所以想要去總部碰碰運氣的。”
“總部……並不是鐵板一塊的。”張雲海想到了魏長陵,想到了一些不願提起的話題。“沒有派系、沒有根基,去了總部也許就是一輩子的閑置。別忘了,在哪裡可不是看你打架多厲害的。”
“沒架打,那就算讓我當靈主我也不會開心的。”
“你覺得他們四個誰最聰明。”
亓辰仔細想了想那晚在玉龍縣的考核。“應該是蔡恆吧。”
“就是這個得到蘇暢河真傳的家夥。”張雲海緩緩點點頭,“他沒有選擇去哪個所當個主管,也沒選去總部某個司認知,而是選擇留校,這是有目的的。”
“什麽目的?”腦回路清奇的亓大爺還沒明白其中的門道。
“學院是不分派系的,各方勢力都需要從這裡挖掘儲備人才,只有巴結的份。在這裡呆著,可以避開外面的紛爭。再過幾年,等蔡恆開始代課了,就算歸為了學院的老師序列。你知道,學院老師轉到外勤那邊,是可以直接去某個地方當外勤主管的。”
張雲海想到了魏長陵,“而且還可能是一個大所的主管,這種曲線救國的路線,不是比去總部讓人呼來喝去來的瀟灑?”
“你說的也是!”
“如果你想畢業了老老實實回到呼延諾老爺子身邊,就乖乖的聽、看,別整什麽么蛾子。只要不引起各方勢力的追捧,到畢業了便可以再回你的陵京所。混上幾年資歷,接老爺子的班比較靠譜。”
“你說的有道理啊。”
“必須的!可是……你呢?”
“我?”張雲海歎息一聲,“我想去總部混!但是現在還不到嶄露頭角的時候。”
他沒有告訴亓辰,他要想方設法查出魏長陵的秘密,從而救出他,並當面問清楚。之余成京所,有趙毅坐鎮,是不會發生意外的。
他也沒有告訴亓辰,自己去總部原本就是魏長陵給自己規劃好的道路。相信蘇暢河也是這麽想的,只不過估計要到最後一點姓蘇的才會告訴自己吧。
……
午後的時光過的很快,當清風吹走浮躁的熱氣,氣溫也降了下來。
“開始來人了……”亓辰指著不遠處的訓練場入口說道。
“已經下課了,看熱鬧的人會陸陸續續趕過來的。湯健幾點過來啊?”
“我想少說得到7點以後吧,現在天還沒黑呢。”
張雲海一陣感慨,學院的地理位置與成京隔了幾個時區,十月天裡,晚上7點天都沒有要黑的跡象。
“哲子他們來了!”亓辰指著鬥訓場南看台的一間玻璃屋子說道。
“沙沙……”
紙箱上的對講機響起。“呼叫大海,呼叫大海,道具組報告情況!”
“我們已經就位了!”張雲海應了一聲。
“收到!”國柱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廣播組報告入場情況!”
“入場已經過三百人了!”
“三百人?太少了!外場組報告情況!”
“別急啊,好多人剛下課,外場還有大波人往那邊趕著呢。”沈悅兒的聲音響起。
“服務組怎麽樣了!”國柱詢問道。
“我已經聯系好了,飲料和小食已經在運來的路上了!”亓辰答應道。
“再打電話催一下,不要讓入場的人跑掉了。”
“好的!”
“燈光組怎麽樣了!”國柱詢問道。
“放心吧,已經聯系好場地管理的老師了,到時候不會開大燈的!”
張雲海聽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這人是誰啊?”
“嗨!石川宇!”亓辰小聲說道。“他現在是湯健的小馬仔,算是七裡坪的對接人,全力配合這次活動呢。”
對講機裡徐國柱還在張羅大局。
“厄……男主角那邊怎麽樣了?”
“放心,已經往那邊去了!”還是石川宇的聲音。
“女主角那邊怎麽樣了?”
“柱子哥小聲一點,我在時姐姐的寢室這邊呢,很危險的!”
“抱歉抱歉!”徐國柱的聲音頓時低了幾十個分貝。“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時姐姐剛從教學區回到房間不久,暫時還沒有動靜。”
“二丫你盯好了,有情況隨時匯報!”
張雲海吃驚道,“柱子,你把二丫拉去當臥底啦?!”
“不是我安排的,是她主動請纓的!他可是我們廣播站的天字一號小喇叭!”徐國柱辯解道。
“嘿嘿嘿,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哲子在對講機裡安慰道。
張雲海看向那隱藏在看台最高處木塔上的徐國柱,放下了對講機,喃喃自語道,“這丫還挺像個那麽回事的!說不定以後能做個大導演什麽的!”
“每個人都有閃光點,只要你把他放對了地方!”亓辰插嘴道。
“喲!你也會說名句了!”
“嘿,這不是跟你們在一塊,我的文化造旨也提高了嘛!”
“咳咳,那個字念‘詣’!”
“管他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說的意思。”
又等了個把小時,夕陽已經漸漸落去。訓練場上人山人海,粗略數下來,竟然有幾千人的樣子。
開玩笑,角鬥打架天天見,這麽盛大的現場表白,去哪裡找啊!而且還有免費的飲料吃喝,這麽大的場面,估計是要被記錄進學院史冊的,這樣的時刻誰不想去做個見證。
“這次……玩的有點大了吧,幾千人呢,光吃喝就得不少人呢。”
“我也沒想到小喇叭廣播站的號召力這麽巨大!這次湯健大哥是要出血本了。”
張雲海在不遠處看著場地中央,一身帥氣西裝的湯健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捧鮮花,竟然好像有些緊張。
“柱子哥,時姐姐這邊要出門了!”
“收到!”徐國柱依舊站在看台最頂端,“各部門注意,女主角已經離開寢室,竟在3-5分鍾內到達現場,請大家做好準備。”
“再確認一遍,道具組是否準備就為!”
“已就位!”
“廣播組、燈光組、現場組、服務組……所有組進入一級戰鬥準備。”
“燈光組,起!”
隨著徐國柱一聲令下,只見鬥訓場中間升起了十幾組‘七星璀璨陣’,每一組方向各不同,拚在一起疊加成起來群星璀璨。
“喔,哇!”看台上,原本幾千個學生嘈雜的聲音被一陣陣驚呼聲替代。場地四周的照明燈全部沒有亮,只有這場地中的陣列發出七彩光。
“廣播組,音樂起!”
緊跟著,在鬥訓場的不同角落,傳來一陣委婉浪漫的古典音樂,小提琴悠揚,舒緩的鋼琴典雅而細膩。
場中也漸漸安靜下來。
“太浪漫了,我都要感動的哭了!”沈悅兒的聲音出現在頻道裡。
“傻妞,別花癡了,保持頻道暢通!”徐國柱提醒道。
“切!”
“哲子,一會時錦雨到了轉音樂,表白成功湯健上前親吻的時候,換高潮音樂,知道了嗎?”
“你放心吧,排練很多次了!”
“雲海,阿辰,一會親上的時候,我要聽見炮響!”
“放心,就算這玩意不行,我用嘴也給你喊出聲來!”
“誰要你喊了,放你的炮就行了!”
“嘿嘿。”
三分鍾後,依稀有人影出現在入口處。
隻聽四處的喇叭傳來哲子如專業播音主持的聲音,“親愛的同學們,讓我們舉起手裡的熒光棒,為湯健師哥助威!”
果然,在看台上亮起了近千支熒光棒。許多沒分到熒光棒的同學,也自發的點亮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一段激情令人亢奮的音樂響起,燈光、音效已經把現場的氣氛渲染到了頂點。
時錦雨步伐堅定的向場地中央走來。
遠遠能看到,湯健長長舒了口氣,將手中鮮花緩緩聚到胸前,只等伊人前來。
時錦雨今天穿了身帥氣的淡藍色牛仔褲,裝束好像……呃……沒有刻意的搭打理。
她步伐堅定,踏過七星璀璨陣,直接來到湯健面前。
“雨,我今天有話……要對你說。”湯健的聲音響起。
他腳下一個隱藏的擴聲大陣,將那個有些顫抖的聲音擴散到了全場。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全場在廣播中哲子的帶動下,喊起了整齊劃一的聲音。
“你想說什麽!?”時錦雨微微轉過了頭。
“我……喜歡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這話一出,場中仿佛打了雞血一般,瞬間沸騰了。
“你再說一遍!”
時錦雨一聲不大的聲音,竟然融入了靈氣,蓋住了全場所有人的喊叫聲。大家也瞬間不再說話,想聽聽接下來的愛情告白。
“我說做我女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湯健的臉上,將對面這個手捧鮮花的帥氣男子打懵了。同時打蒙的還有全場兩千六百多名各年級學生。
“臭流氓!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時錦雨大聲喊了出來,然後扭頭大步離開了。
所有人都呆在了當場。
一片寂靜,全場落針可聞。
雲海推了推看呆了的亓辰,“柱子有沒有給你說,這種情況,咱們的炮……還放不放了?”
“應該……放的吧,人家都付款了!”
於是,伴隨著時錦雨的離開,伴隨著頹然蹲在地上的那個蕭索的背影……鬥訓場響起了彩虹萬花炮的鳴響……鬥訓場的天空綻放出了七彩的光芒……
哲子的聲音悄悄的出現,“這算是……翻車了吧!”
只是他這句感慨忘記關了廣播室的麥,全場哄堂大笑起來。
“哲子,把你的麥關了!”對講機裡的徐國柱大聲咆哮起來。
廣播室的哲子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把聲道拉到了最低。
張雲海喃喃自語道,“何止是翻車……簡直就是大型車禍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