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不是狐仙,是劍仙
玉清子覺得午後的自己,簡直是吃了熊心豹膽了。當時的那情景,怎麽就真的以為那是一個轉瞬間即逝的好機會呢。
結果拔劍而上之後,玉清子就後悔了。他發現自己腿抖得很厲害,就像是曾在長安城內見過那走繩的女妓(繩妓,唐代類似走鋼絲繩的雜技)。玉清子毫不懷疑,當時如果他的劍碰到了那白狐哪怕一根毫毛,估計……
那可是傳說中的妖物啊!我竟然就真的信了金的話,以為隨便設個局就能殺掉它們?我這是怎麽了?要殺它們也應該是金去殺才是啊。
要說,還是怪那個金啊。說那妖物百分百不會傷人。可它不傷人,那孩子的頭怎麽破了?而且它臨走時看自己的那眼神,真的冰得像一把刀。
聽聽,名字叫金,聽著就古怪。而且玉清子曾無意中聽到讀書中的田公子叫他作田小郎,好像以前是田公子的書僮……
玉清子又想起曾聽到的那些借屍還魂的奇怪傳言,和這個本是田小郎,卻自稱金的情形有些像。明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可是那神鬼莫測的手段……
玉清子是真的切身感受到了。
就在那片荒地上,第一次遇到金的時候,對方當時沒有動手,只是念頭一動,自己就飛在了空中,就像是有無形的手掐著自己的喉嚨將自己扔了出去。
要不是曾經從師父那裡聽到過一些仙人手段的傳言,而馬上跪下大呼“上仙饒命”,估計那天他就一命歸天了。
就像夢一樣。後來金問什麽,他就跪在地上回答什麽。甚至連自己的師父在皇宮裡死於亂棍之下,都一字不差地告訴了對方。
當時他隻想著對方能看在自己坦白的份上,別殺自己。結果對方真的態度大變,讓他第二天早早地去那附近的路口等著。還說要給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那以前的幾年,他其實已經不太相信自己修行了近三十年的那些東西了。就連他藏了數年的,師父唯一留下的丹方也早不相信了。如果都是真的,師父怎麽會被亂棍打死?
而一直留著,其實是一種莫名複雜的心理。表面上是想留個念想,畢竟師父曾經收養了自己。可實際上,另一個據說可以收魂的法器碎片,他就一直帶在身邊,而且經常在給人做“法事”時就伺機拿出來嘗試幾下。雖然也好像沒有什麽明顯的效果。
但自那天開始,玉清子又開始相信了。迫不及待地重新開始打坐修行,哪怕久不行功,打坐一半睡著了。不過玉清子覺得,是那晚見到老獵人詐屍受到了影響的原因。
然後,第二天,他就看到了那四隻狐仙。他以前聽過傳言,可他是真的不相信有那等妖物。
可是那兩天,一件又一件,傳言全證實了。他全信了。尤其是那狐仙對他靈魂傳音時,他又是害怕,又是激動,差點流下淚來。
可是,之後金卻讓他幫著除掉妖狐。對,在自己失口說出妖狐這個詞之後,金就堅持了這個稱呼,並表示要堅決地消滅那四隻“為禍人間”的妖狐。
而他也相信了,還出謀劃策。尤其是在他發現了那個將死的老軍戶之後,金就又有了計劃,讓他盯著這邊,確定那老頭子死的具體時間,再聽金的吩咐行事。
今天,按說不到他預測的那老人死亡的時間,可他總是惦記著那“法器殘片”,情不自禁地跑來再作嘗試。雖然金也說那是一片無用的廢物,想留就留著,
想扔就扔。可他總是存了些僥幸。結果,就遇到了妖狐傷人的那一幕。 他當時是真的認為機會來了。只要那個孩子受的傷稍重一些,在他晚上去探望之後,那孩子也會死。
孩子只要一死,“妖狐殺人奪魂”就成定論,以後的事,只要自己站出來說幾句話,差不多就算是完全了金一小半的計劃。
可是孩子只是擦破了頭皮,留的血也少得可憐。其實,這也不算什麽。只要留在晚上……
但那妖狐發現了,還揚言若害那孩子,就要殺自己。這就要命了。
玉清子表面上救了那孩子,還高舉大義斥責了妖狐,但心裡的那些苦澀是沒法向人提的。甚至在送那孩子回家,得那家境略充實的父母給了些孝敬,他也沒有高興多少,甚至憂心忡忡。
急衝衝回到田公子的那處偏院,玉清子就低聲把事情經過講給了金聽。
金此時正佔了田公子一樓的大廳,把田公子趕去了二樓讀書,自己在喝茶。他好像喜歡上了這個味道,甚至有些期待能早點喝到玉清子所說的那“卯山仙茶”了。
聽玉清子講完經過,金不以為然,端起了茶杯低聲道:“不用理會他們,有我在保你沒事。晚上你仍然去那家,我在外面會……”
金說話時的神色有些古怪, 而聽話的玉清子心裡更苦澀了。雖然這幾年自己為了活命,也做過坑騙的活計,可這個堪比仙人的金說起殺人來,尤其是殺一個孩子,竟然是如此地輕松寫意。
凡人的生死,在仙人眼裡竟真的是這麽不屑一顧的麽?
這時的玉清子,心裡的苦澀突然消失了,心裡有一股氣勢正在醞釀產生,大有一種“我若為仙人,也當如此”的感覺。
然而,在玉清子的眼前,輕松寫意端坐不動的金突然跳了起來,那動作之快讓他眼前一花,起勢之猛把他都撞得飛了起來。
就在玉清子被撞飛的一瞬間,就聽極輕微地響了一聲。玉清子眼睜睜地看著一道銀光閃過,那被金端起還沒來得及飲下茶水的茶杯竟在空中被穿了個通透的孔。然後,那茶杯落在了桌上,仍沒碎,有茶水從孔兩邊流出,漫開在了桌面上。
玉清子摔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被八百裡加緊的奔馬撞過,連呼吸都似乎停了。卻在驚詫中看到,大廳門口四隻不同色的狐狸一字排開,齊齊盯著金。
而金背在身後的右手,就和那個茶杯似的,多了一個孔,有血自那孔裡溢出,迅速滴在地上,洇濕了地面。
玉清子又聽到了靈魂深處的傳音。
“金,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如果那個孩子死於非命,你絕對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那四隻妖狐,不,四位狐仙轉身離開了。有一道浮空的銀光轉眼飛出了大廳,追著狐仙大人們去了。
玉清子呆滯的眼神動了動,心裡道:“原來不是狐仙,是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