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兄,小弟沒有護住你一家三口啊!”
張延風跪在墳前壓著聲音哭了一陣。卻是跳了起來,恨恨地道:“吳老閹,你以為把祈兄一家三口埋葬在此,我就會放過你等麽?”
說著,張延風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用牙咬著,右手腕往匕首上一抹,鮮血就流了下來。
他任由鮮血流在墳前,狠聲道:“我張延風在此血誓。不殺吳老閹,永世為狗為豬,不配做人。”
冬日血行慢,加上氣溫低,不一陣張延風手腕上的血就不流了。
他站在山崖下,望著一側一二十步之外被雪覆蓋的早已經凍結成冰的河道,不由更是大恨。
開始,他還覺得是吳老閹良心發現,讓祈兄一家入土為安。可一看到旁邊的河道,心裡就發疼。不用多說,來年春汛,冰雪化凍,江水大漲時,這一座孤墳,怎麽還能留得住。
一想到這些,對吳老閹僅留的一絲好感也不見了。咬著牙自語道:“閹人果然不是好東西。”
說著,轉身就走。邊走又邊自語道:“趁著墳還沒有凍硬,還是找幾副棺材,把祈兄一家屍首起出來另埋他處才好。”
然而走出老遠,才腳步突地一下停住。用手腕上還沾著血跡的右手猛拍額頭,喃喃自語道:“真是沒腦子了。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落店,荒山野嶺哪裡會有棺材?”
“罷了,還是先將祈兄一家起出來才好。”
張延風想著,轉回身去,來到孤墳前,騰地又跪在雪中,喃喃禱告道:“祈兄在上,小弟若這一去,隻為專心報仇。恐再無機會來豐利。為免祈兄一家三口來年屍身葬入魚腹,隻好先將祈兄一家屍身起出,別埋他處。等得大仇得報時,再來厚葬祈兄一家。”
說著,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連頭上皮帽掉落也不理會。磕罷頭,跳起來用匕首挖,用手刨,不一會就摸到了屍首的衣服。
張延風連忙放緩了,慢慢地以手捋去屍身上沾著的雪沫,小心地把屍身慢慢地往出扒。但捋著捋著,就發覺了不對。
主要是衣服穿著不對。雖然都是棉衣,但逃亡在外近一年的祈兄不可能穿著綾羅綢緞面料的棉衣。
張延風不由地手下一頓。覺得是不是自己右手出問題了。手上的觸覺似乎不是自己的感覺了。
他連忙又是往手心裡呵熱氣,又是把右手往左腋下挾緊取暖。可是還不等手溫回暖,不由就跳了起來,一腳將屍身踢出了雪墳。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這綾羅綢緞面兒的棉衣,可不是吳老閹的穿著麽。
所以這一腳踢出,他是又憤,又恨,又急。
憤和恨的,都是他剛才竟然給自家仇人磕了半天的頭,這簡直是……無處說理了。急的是,這吳老閹屍首在墳裡,那祈兄一家三口的屍身呢?
他又把另一處屍身刨了出來,明顯,也不是祈兄家人。再往下刨,就沒了。但看著雪墳下似乎是以刀劍劈砍出來四四方方的棱角,竟然有如鏡面一樣。不由驚訝了一下。
“這是有人來替祈兄報仇了麽?看這痕跡,竟是用的寶刀寶劍?”
張延風這一下就有些躊躇了。愣了好一陣,準備掉頭就走時,心裡微一遲疑,還是把那兩具屍體弄回坑裡草草埋了。
張延風有些神遊天外地往回走時,終於發現了雪地上有兩道重物拖曳滑行出來的痕跡。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順著痕跡奔行起來。等爬上山崖,見拖曳滑行的痕跡分成了三道。
一道自西北而來,另兩道向東南而去。 略一判斷,就轉向東南。但走不多遠,哪怕此時有些起風,並又飛起雪花來,但地上的痕跡也還是清晰無比。
於是,張延風發現雪地上除了那兩道拖曳滑行的痕跡之外,竟然有至少四只動物的爪印。
“這……是狼?還是狐狸?”
張延風不是獵人,無法區別狼和狐狸爪印的不同。但無論是狼還是狐狸,都超出了他的認知。但不管心裡怎麽猜測,他仍然加快了腳步,順著痕跡奔行著。
前面他還能穩得住,到後來突然心裡就開始亂七八糟,隻覺得腦子裡面轟隆直響。不由自問:如果真是狼或狐狸,他們要祈兄一家的屍首何用?難道是為了吃?可它們何必要弄兩副棺材來盛放屍體,難道是整出兩副棺材當盆盤麽?
張延風這時已經反應過來剛才三道痕跡的區別了。由西北而是為的一道是向山崖下去的。而上來的是兩道。還有,剛才在重新埋葬兩人屍首時發現其實雪墳裡有很多木屑樹皮。這些木屑樹皮的量甚至和雪塊凍土也相差不大。
張延風自然不知道,宏當時是先把兩具屍體埋了的。 後來雕刻了兩副棺材後,發現挖出來的木屑不少,加上樹皮之類。整個堆在一座墳邊總是不好,於是就一股腦兒又填進了雪墳裡。
這要是換個人,一開始挖雪墳就要多想了。可遇到張延風心情不定,精神也有些悲痛恍惚,竟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當然,張延風沒法知道詳情,只是覺得這事從裡到外透著八百股的意外和稀奇。他又擔心恩人屍身受辱,這就不由地開始飛奔了起來,甚至連左手剛包扎好的斷臂也從懷裡掏出來,顧不得疼痛地甩手飛奔起來。
這一跑,其實也沒用多久,就看到了一片林邊山坡前的一座新墳。只是新墳前隻立了個木板,板上沒有字,卻只是有用利刃刻出來的三道劃痕跡。
張延風不知道這是宏不識得唐人的字,所以只是劃了三道痕跡充數。但見地上有似乎是祭拜的痕跡,但那痕跡很小,竟似是小孩子跪拜所留。但旁邊明顯還是有或狼或狐狸的足印。
加上沒有看到焚燒紙錢的灰燼。一時隻覺得這事怎麽就透著十二萬分的稀奇,所以很是不好判斷。
最後,還是慎重地衝著新墳拱手作揖。然後將墳裡棺木起出。才發現是一並排而葬的命墓。而且棺材竟然是用整塊木頭雕刻而成。得打成棺木,看到祈史夫婦臉面時,才不由放聲大哭。
等把棺木和墳塋複位。跪拜完後,才又細細思想這一番經歷。脫口道:“難道小清兒竟然有驅使狐狼的本事?可她才一歲啊!”
“是錢兄!”
最後,張延風一拍大腿,轉向西北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