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西山,一列車隊行駛在破敗的公路上,這場景多麽熟悉。
這彎彎曲曲的道路,如一條沒有盡頭的長繩,纏繞山腰,越過山岡,爬進滿是泥濘的雨林,消失在密林間。
這是強子今天經過的那段陰森的道路。
一輛步戰車開路,後面跟著一輛指揮通信車,兩輛解放卡車,共三十二號人,這是二排剩余的全部力量,有一輛卡車還是和休整的一排借用的。
這條許久不見人煙的公路,上午剛剛被一車戰士光顧,下午就又來一隊,他們都同屬於一支連隊,機步營三連二排。
車隊極速挺近,道路兩側的樹木飛速的向後湧去。突然,前方一棵大樹橫臥在馬路中央,將本就不寬的道路封閉。
“前方有障礙攔路,車隊注意減速。重複一遍,前方有障礙攔路,車隊注意減速。”
開路的步戰車將信息傳向後方車隊。
“後車保持安全距離,減速停車,注意警戒,步戰車直接打通道路,恢復通行!”
二排長看見情況指揮道。
吱~
後車穩穩停靠。
戰車繼續前進,緩緩靠近粗大的樹乾,嘭的一聲,頂住一側樹身,一腳油門下去,戰車發動機噴吐著濃煙,帶著巨大的轟鳴,大樹被緩緩推行。
大樹的樹乾橫在路中間,樹梢參雜在路邊茂密的樹乾間。被步戰車的巨力推動,樹枝折斷的劈啪聲密集作響,帶動了一片大樹也隨之搖晃,碩大的樹冠搖動間,夕陽的光輝從間隙中透出,樹影婆沙。
枝頭搖晃,顯露出的不只有寫意美景,還有樹枝間跳躍的消瘦身形,密密麻麻。
“注意!上方有痋人,大批痋人!”
警戒的戰士顯然也發現了危險。
“開火!!!”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對著馬路上方的樹冠傾瀉而出,戰士們聚集在卡車裡,還來不及下車,直接對著車頂篷布開了火,火舌噴吐間,槍口帶出一陣薄薄的青煙。十幾條步槍一起射擊,濃厚的火藥味瞬間在車廂裡彌漫。
密集的子彈穿透車頂的篷布,留下一片孔洞,透著落日余暉的昏暗亮光。
彈道繼續向上延伸,擊中了樹梢枝頭,擊中了樹冠中隱藏的痋人,慘叫聲夾雜在樹枝斷裂的劈啪聲中,異常刺耳。
碎裂的木屑和斷裂的樹枝從空中胡亂飛舞而下,掉落在滿是孔洞的篷布上,嘭嘭作響;又充滿活力的彈跳,落地上劈劈啪啪摔的稀碎。
緊接著,被擊落的痋人也張牙舞爪的掉落下來,重重砸在傷痕累累的篷布上,篷布再也不堪重負,破碎開來。痋人的身體也墜進了車廂,戰士們紛紛躲避,趁著這個機會迅速跳出車廂,更換彈夾,繼續對著樹冠射擊。
痋人受到猛烈的攻擊不再隱藏,紛紛從樹冠中跳下。這下戰士們才看清痋人的數量,眼睛粗略一掃,差不多兩百多隻,看的人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戰車上的機關炮仰角不能做到90度,只能傾斜射擊,掩護後方的卡車,自己的上方就暴露了出來。
一隻痋人掉落在車頂,雙腳還沒有站穩,一隻布滿倒刺的爪子一把抓向車頂的戰士。
炮塔口狹窄,根本無處躲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閃爍著寒光的爪子對著自己一點點逼近,仿佛死神的那把鐮刀,充滿了對收割生命的渴望。
戰士驚恐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理智。車載機槍和火箭發射器是對付怪物有利的武器,
不能毀。這是這名戰士在最後短暫的生命裡,唯一的想法。他的一隻手抓著痋人手臂,另一隻手緊緊的攥著胸口的光榮彈,卻始終沒有引爆。 理智告訴他不能在車頂引爆手雷,但他害怕被痋人撕碎的痛苦,當痋人鋒利的爪子穿透他胸口的那一刻,他不怕了。他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眼裡的生機在迅速消散。
“楊帆,你給我聽好了,別來馬路上,別來馬路上……”
通訊器裡沒有傳來楊帆的回答,他不知所措的坐在通訊器前,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能聽見通訊器另一端激烈的槍聲,和猛烈的爆炸聲,還有痋人那刺耳的尖叫聲,從通訊器裡,他都能感受到空氣的震動。
短暫的失神過後,楊帆把五班召集到了一起,支援部隊與痋人遭遇了,情況不明,生死不明。接下來只能等待連裡下一次支援,現在他們只能靠自己,他們哪裡也去不了。
機步三連作戰值班室,今晚是指導員老高值班,他也接到了二排長的報告。現在連隊三排在外執行任務未歸,只剩下連部和一排,二排可能已經凶多吉少了, 再派一個排去又能如何?老高略做思索,選擇了向上級匯報,請求武裝直升機的支援。
“我是偵察兵出身,我可以摸過去支援。”
“不行!太危險了。”
“我保證!不會把怪物引回來。”
楊帆靠在車廂上,右手疲憊的揉著太陽穴。
“你去能有什麽用?你一個人能救出一個排?”
……
強子沉默了,是啊,他救不回所有人,難道去看著他們怎麽戰死嗎?
“還是我去吧,我去偵查一下情況,不靠近戰場。”李明也加入到爭搶的行列。
“滾一邊去,從來都是我打頭陣,哪有你的份兒!”強子聲音惱怒了許多。
“還是強子你去吧,我們確實也該知道些具體情況,才能有所應對,你是我們這裡軍事素質最好的,你去我也比較放心,注意安全,不要輕易暴露。”楊帆也妥協了,他現在腦子裡亂成了漿糊,已經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強子多帶了幾顆手雷,挺拔的身影鑽進了即將落幕的黃昏裡。
此時殘酷的黑夜已經將近,今晚的黑夜是屬於死神的,但也有人想近距離一窺死神的容顏。
強子越過了十多公裡的山路,緩緩接近了閃耀著火光的戰場。
此時的戰場已經沒有了激烈的槍聲,只剩下偶爾彈藥殉爆的爆炸,濺出火星嫋嫋,路上的火焰燃燒發出猩紅的光,血液匯聚在一起,順著低窪流淌。
強子就趴在不遠處的樹林裡,透過樹林的一點空隙,觀察著慘烈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