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龍蹲在跑道邊喘著粗氣,汗水打濕了他的作訓服,8分52秒徹底擊碎了他的自信。
九分鍾不到的時間,景龍都沒來得及調整好高強度運動後,紊亂的呼吸。
一切就這麽華麗的結束了,差距實在太大了,大到景龍再也生不起抗拒之心。
就像當初整個連隊都在景龍的陰影當中,現在又一座大山壓來,他也被陰影籠罩了,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上的較量。
“我這就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景龍心裡默默的自嘲道。
“行了!都散了吧,都回去訓練!強子,你和景龍在一邊休息一會兒,給你們15分鍾休息,15分鍾後歸隊。其他人列隊,目標單杠場,跑步走!”
其他班排的戰友都散去,龐軒也帶著班裡其他人走開了。
今天這震撼的一場比試,也隨著他們的散去,迅速傳播向全連。
強子向著景龍走去,景龍就蹲在哪裡呆呆的看著他。
“我在你眼裡像個小醜,對嗎?”景龍率先開口。
“不,不是。”
強子也累的夠嗆,一屁股坐在景龍身邊。
“今天這場比試關系到我以前連隊的榮譽,所以我不能輸,而且我還要贏的漂亮,這才對得起我的戰友,對得起他們付出的代價。你應該知道,偵查連剛剛經歷過麽。”
強子目光看向最遠處的大山,那座大山的另一側就是邊界長城。長城要塞外,有他的傷疤,每當想起偵查連時都是鑽心的疼。
“是,我知道。我很佩服你們,羨慕你們能在要塞外作戰。說不定我們連以後也會面臨和你們一樣的結果,但我們別無選擇,我們早就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強子看著這個依舊堅定的戰友,很像兩個月前的自己。
那時候強子也覺得自己做好了準備,但其實他沒有。
他不是怕了怪物的恐怖、血腥、殘忍,而是怕了那一幕幕畫面,一位位戰友倒在了怪物的獠牙下。
這種事情不是單純的準備好就能無動於衷,這是刻骨銘心的。
“馬上就要滿服役期了,你會留下嗎?”強子問道。
“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世界沒人不知道這個道理。走吧,我們該歸隊了。”
景龍說完,起身向著單杠場走去,背影竟有些灑脫。
強子趕緊起身追到景龍身邊,問道:“你知道為什麽我能贏你那麽多嗎?”
“……”
景龍無語,甚至默默在心裡想“這個人怎麽這麽無聊,贏了比試,還要炫耀?”
“我來部隊之前是國家田徑運動員,二級的,”強子繼續說道。
這下景龍的表情就轉變成驚訝了,隨後又無奈一笑道:“難怪,看來輸的不冤。”
“你既然是運動員,工資應該很高吧,足夠你安穩生活了,為什麽還來當兵賣命?”
“世界和平,體育能為國爭光,但是世界不和平,國家不穩定,也沒有體育可言,我們這些人,又怎能什麽都不做?國人的家國情懷,若從始皇帝橫掃六合,統一天下開始算,也有兩千多年了。這漫長的歲月足夠把許多東西融合進骨子裡了,小家大國,無國何來家,危難關頭,當舍小家顧大家。就像你說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沒人不知道這個道理。”
強子平淡的說著,這時二人已經走到了單杠場。
“報告!”
“入列!”
邊防第791旅,
機步連,連部。 王雪飛坐在作戰值班室裡,他的旁邊站著楊帆。
“你說的是8分52秒?”
王雪飛有些驚訝,抬頭看著楊帆問道。
“對!雖然不是正規的武裝,但也沒多大的水分。”
楊帆進一步解釋道。
“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不過偵查連挑走那麽多好苗子,能有這個成績也在情理之中。看來這個林強在偵查連也是一位出色的人才。另外兩個怎麽樣?”
王雪飛問的當然是李明和小路。
楊帆臉上頓時露出了怪異的表情,但他還是說道。
“另外兩個也不是省油的燈,景龍這下要受不小的打擊,可能不久以後,他就隻能排在全連第四了。”
王雪飛埋頭寫著近期的戰鬥總結,聽到楊帆這麽說,手中的筆猛的一頓。
“哼,他偵查連這些年來佔了多大的便宜。”
顯然這樣的結果,讓王雪飛的面子有些下不來台。
楊帆苦笑一聲,偵查連對每年的新兵都有優先選擇的權利,最好的兵都被偵查連先挑走了,其他的連隊不免有些怨氣。
“不過,偵查部隊也著實不容易,上面的匯總統計結果,外圍偵查部隊傷亡率接近一半了。像我們旅偵查連這樣,被直接打殘的連隊,也不在少數,他們犧牲很大啊。”
王雪飛說道,隨之歎了口氣。
楊帆的級別還沒資格談論這種事情,也隻有聽的份兒,但也隨著默默一歎,“這該死的怪物什麽時候能殺完呢?”楊帆心裡想到。
這個問題,問的人太多了,沒有人能回答,畢竟這世界的大半已經淪落怪物手中,只剩下少數幾個國家在拚死抵抗。
午飯過後。
大家都躺在床上休息,現在是午休時間。
“嘟嘟嘟嘟嘟!”
“一排!輕裝緊急集合!”
一段急促的哨音打破了這個安靜的午後。
全連戰士聽到哨音都從床上彈了起來,沒錯是彈起來的,這是長期的訓練,養成的條件反射。
待聽清需要集合的是一排,其他人都聚集到了窗戶邊。
因為每一次出任務,風險都很大,說不定就有人再也回不來了。
宿舍門前,運兵車陸陸續續駛來,兩輛步戰車,一輛指揮車,一輛解放卡車。
一排從宿舍樓湧出,每一個戰士都是整齊披掛,飛快的跑動中,作戰靴跺的嘭嘭作響。
清點人數、裝備、登車。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不帶一絲拖遝。
這些動作早已被融入身體,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已經出動過幾百次了。
車上的戰士望著窗戶邊,全連都在看著他們。
不知道是誰率先敬了個禮,所有人都抬起了手。
敬禮、禮畢。
舉手禮,這是部隊的神聖禮儀。
這是一次告別,沒有人希望他們犧牲,但如果犧牲,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告別。
沒有人願意錯過。
強子也站在窗戶邊,他緩緩的放下了敬禮的手,“果然,每一支部隊,都有屬於他們的軍魂”他默默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