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奶奶哎，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還在睡覺啊，快起來收拾收拾，樓下來了位爺點名要見你呢。”

　　旗袍老阿姨敲了兩下門見沒人應聲，便自己推開門進了小桃紅的房間，一把揭開她的被窩急切說道。

　　“劉媽媽，我昨兒個幾點才睡你又不是不知道，困死了，再讓我睡一會兒。”

　　床上隻穿著肚兜，露出雪白肌膚的小桃紅翻了個身，糯糯的抱怨了一句，隨手又拉過被子蓋在了身上。

　　“姑奶奶，等你見了樓下那位爺媽媽我保管你沒有瞌睡了，那叫一個英俊風流，要是媽媽我再年輕十歲，說什麽也要把他拉到自己房間裡，哪還輪的到你哦。”

　　“你是沒見著小春小玉那幾個小蹄子的浪勁兒，恨不得在樓下大廳裡就跟人家那什麽呢，而且那位爺瞧著像是剛到濟南府，出手闊綽的很，還什麽都沒做呢，就直接給了我一一袋子銀元。”

　　被喚做劉媽媽的旗袍老阿姨，說話的同時又把小桃花的被子掀開了，還從懷裡拿出韓宇剛給的那袋子銀元在她耳邊嘩啦啦的晃了晃。

　　“你是說，樓下點名要我陪的是中國人?！”

　　小桃紅不知是被劉媽媽沒完沒了的嘮叨徹底吵醒了，還是聽到銀元互相碰撞的聲音，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是啊，那些個小鬼子有這麽大方?做夢還差不多！”

　　劉媽媽再次抖了抖手裡的錢袋，恨恨的撇了撇嘴，顯然是一提起小鬼子就來氣。

　　雖說有些鬼子軍官在完事後也會給姑娘們銀元，但也有些喝醉了的鬼子借著酒勁撒潑耍狠，別說給錢了，白嫖以後還讓樓裡的夥計去前街上的酒樓打包兩隻燒雞帶走。

　　白給那些天殺的鬼子玩了不說，還他媽的得倒貼，劉媽媽能待見鬼子那才真是大白天見鬼了呢。

　　“媽媽，我早就說過，以後隻接鬼子客人，不再接中國人，你把銀子還給樓下那位爺，讓他走吧。”

　　小桃紅俏臉一變，當即便嚴肅的盯著劉媽媽認真說道。

　　“把銀子還給人家?我說姑奶奶，你是真沒睡醒還是假裝打瞌睡，自打鬼子進了城，咱們怡紅院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好不容易來了這麽一位出手大方的爺，你卻要把人家往外趕，我說你是不是真被小鬼子乾傻了！”

　　“麻利的起床收拾，別忘了，你可還是我怡紅院的人。”

　　“紅啊，就算你礙於那些鬼子軍官的淫威不敢伺候咱們中國人，但你也好歹見見人家，陪他說說話，給人家唱首曲兒啊。”

　　“我的傻女兒哎，這樣的日子總歸要有個頭，樓下那位爺肯這麽為你撒銀子，說不定就是專門衝著替你贖身來的呢。”

　　劉媽媽好說歹說，總算將小桃紅從床上拉下來，連哄帶騙的將她按在了梳妝台前，又將她的衣服拿了過來。

　　“贖身?”

　　“呵呵......像我這樣的殘花敗柳又怎麽可能有人瞧的上，媽媽，我這輩子最好的歸宿就是死在怡紅院裡，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不能用席子隨便把我一卷就完事，再不濟也要做一口薄棺才是。”

　　小桃紅坐在梳妝台前，拿著眉筆看著銅鏡裡那張帶著濃濃疲憊之色的俏臉，苦澀的勾了勾唇角。

　　“又說傻話了，要真有那麽一天，媽媽定會給你穿上大紅嫁衣風光大葬。”

　　“好了好了，你快收拾收拾，一定要打扮的漂亮點啊，別太久，要不然樓下那位爺該等急了。

”　　劉媽媽愣了愣，隻當她又在說胡話了，最後叮囑了一句便匆匆出門下樓親自招待韓宇去了。

　　“穿上大紅嫁衣風光大葬麽，這倒是個好想法呢。”

　　小桃紅慘然一笑，也不再多說，開始認真的描眉勾唇。

　　韓宇約莫在樓下坐了半個小時，就在身邊那幾個鶯鶯燕燕的姑娘，差點勾出他的真火，讓他腦子裡的閥門險些一松，就要在大廳裡將她們就地正法時，劉媽媽終於過來告訴他小桃紅收拾好了，正在屋裡等著他呢。

　　“賞你們的。”

　　韓宇聽說終於能夠見到小桃紅了，便精神一震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隨手掏出幾塊銀元丟在桌上財大氣粗的說道。

　　姑娘們之所以賣力的伺候了他這麽久，不就是為的銀元麽。

　　白花花的銀元就在桌上躺著，前一秒還爺長爺短的姑娘們，下一秒就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的速度一人搶了一塊銀元攥在手裡。

　　要是換做鬼子進城以前，一塊銀元倒還不至於讓她們這般，不過眼下光景不同了，吃相難看了些倒也正常。

　　“對了，讓廚房熬點小米粥炒幾個清淡的小菜送上來，小桃紅剛睡醒肯定餓了。”

　　上樓前，韓宇又轉身看著劉媽媽吩咐了一句。

　　“爺對小桃紅可真好，您放心，我親自去廚房讓婆子們弄，很快就端上來。”

　　劉媽媽臉色複雜的看了韓宇一眼，不禁也為小桃紅感到開心。

　　對於做她們這一行的女人來說，遇到這麽體貼的恩客，那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也不知道那個整天隻曉得討好小鬼子的賤人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能遇到韓爺這樣的恩客。”

　　“韓宇年輕英俊，家世不凡，出手闊綽還這麽體貼，他要是肯為我贖身，就算以後給他當牛做馬我都願意。”

　　“真是同人不同命，哎！”

　　......

　　韓宇上樓前吩咐劉媽媽為小桃紅準備些清淡吃食的話，瞬間就擊中了在場所有姑娘內心深處的柔軟。

　　“得了得了，別酸了，該幹嘛幹嘛去，小桃紅也是個苦命人。”

　　劉媽媽盯著韓宇年輕挺拔的背影看了一眼，插著腰不輕不重的訓了姑娘們幾句就徑直朝廚房走去。

　　韓宇剛才那番話，正坐在梳妝台前的小桃紅也聽了個真切。

　　那一刻，她的眼淚瞬間就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這輩子就別妄想了，只希望下輩子做個乾淨的女人吧。”

　　在韓宇拎著箱子進門以前，小桃紅自嘲的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迅速擦掉淚痕重新收拾好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