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紹原，你個缺德帶屁股冒煙沒人性不講義氣的狗東西！”

　“咦，老七，你怎麽一大早的就罵人啊。”孟紹原一臉詫異:“咦，才一晚上，你怎麽看起來那麽憔悴啊?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了?啊，和林璿吵架了啊?”

　“孟紹原，你個狗東西，狗東西！”田七咬牙切齒:“你出賣我，把花兒的事情都告訴林璿了，是不是?她追問了我一晚上，一晚上啊！他媽的，我潛伏在日本人身邊，都沒那麽累過啊！她比日本憲兵隊拷問的都狠啊！”

　“亂講話，我告你誹謗的啊。”

　孟紹原一身浩然正氣:“我是那種會出賣人的?你問問我的衛士去，義薄雲天說的就是我。再說了，你是還有一個老婆和閨女嘛，反正林璿早晚都要知道的，早知道，你不也少了很多麻煩嗎?”

　“我不和你鬥嘴。”田七好像泄了氣的皮球:“現在林璿都不理我了……花兒怎麽樣了?”

　“已經派人去重慶接她們母女了，你會和她們在美國匯合。”孟紹原笑嘻嘻地說道:“這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得告訴林璿，你和花兒認識在前。你雖然有些道德敗壞……”

　“你才他媽的道德敗壞！”田七道德敗壞不敗壞不知道，反正現在是氣急敗壞:“我算是瞎了眼睛了，和你結拜成兄弟……這是日本人制定的名單，我最後一次從日本人那裡弄到的情報……好了，趕緊的把我們送走，我看到你是真煩！”

　“急了，急了。”

　孟紹原眉開眼笑的接過名單，仔細的看了看:“好，這份名單有價值，有價值的很……喏，給你。”

　“什麽?”

　“花旗銀行的存款證明。”孟紹原頭也不抬:“你今後的費用開銷。”

　田七接了過來，一看，嚇了一跳:

　“孟紹原，這些年，你到底撈了多少錢啊?”

　“就十萬美金，大驚小怪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孟紹原得意洋洋:“你的前期開銷，別省著，該用的就用，用完了，到我女人彭碧蘭那裡去取，一會我把她在美國的地址給你……

　金錢開道，古往今來之良方也……我說過，你這次的任務，一點不比潛伏任務輕，唯一不同的，就是你再也不用夜裡睡不著了……”

　“我什麽時候走?”田七問了一聲。

　“明天，美國領事館也開始分批撤離了，你和林璿冒充領事館的家屬，跟著他們一起走，我都已經幫你安排好了。記得，從現在開始，田七死了！”孟紹原鄭重其事地說道:“你的名字，叫彼得·林。”

　“他媽的，我連姓田都不配姓了?”田七咒罵了一聲:“你呢?日本人在公共租界的勢力越來越大了，你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孟紹原苦笑一聲:“我能給你們下達撤退命令，可沒人給我下達撤退命令。走吧，我有辦法，死不了。”

　說到這，想起了什麽似的:“有個人，想見你。”

　“誰?”

　田七很快就知道了:

　李之峰！

　李之峰走了進來，他死死的盯著田七，忽然，敬了一個端正的軍禮。

　他什麽也沒有說。

　他也沒有必要說什麽。

　這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田七對李之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你們孟長官的衛隊長。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請長官示下！”

　“保護好孟長官，拿命保護他。他要是出了一點事，我就算遠在千萬裡外，也會回來找你算帳的！”

　“是，長官！”李之峰大聲說道:“職部，誓死保衛孟長官！長官，勝利見！”

　“勝利見！”

　……

　1941年11月30日，田七攜帶妻女，跟隨美國領事館撤離人員秘密離開上海。

　是日，軍統各特工忽然大舉行動，頻繁展開襲擊。

　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麽。

　只有孟紹原知道:

　打亂日特機構視線，掩護田七安全撤離。

　孟紹原兌現了自己的諾言:

　你為我們做了那麽多事，現在，輪到我們來保護你了！

　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後不久，田七跟隨苗成方一起“叛變”，奉命潛伏。

　他在敵人心臟部位，整整潛伏了四年！

　四年的時間裡，田七傳遞出的大大小小情報，因無記錄，已經無法統計。

　唯一知道詳情的，可能只有孟紹原和田七本人。

　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提起。

　只有一次，孟紹原很偶然的說起過:“一個潛伏間諜，在他的潛伏生涯裡，如果能夠得到一份絕密級情報，已經可以算是成功潛伏了。可是有一個人，他一共向我傳遞了二十七份絕密級情報！

　這個人，在完成潛伏任務後，日特機構如喪考妣，匆忙召回各地潛伏間諜，銷毀密電碼，各機構互相推卸責任，爭吵不休，就好像，他們在中國已經徹底失敗了一般。”

　“這個人，是誰?他現在還好嗎?”

　“他，‘死’了。”孟紹原是笑著說這句話的。

　沒錯，田七，“死”了。

　彼得·林，出現了！

　那天，是孟紹原親手銷毀了田七的檔案。

　他的一切，都在這個世上消失。

　可是，新的征程，已經開始！

　……

　羽原光一灌了一大口的酒。

　一瓶酒，就快要見底了。

　他一隻手，拿著一張照片，癡癡的看著。

　那是，他和一個男人，以及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羽原光一也死了。

　他的心，死了。

　“紗佳，我的紗佳。”

　羽原光一眼裡居然含著淚:“爸爸，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然後，他又死死的盯住了照片上的那個男人:

　“混蛋啊，混蛋！田七，你是混蛋！可是，你是個成功的間諜，你居然騙了我那麽多年……你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他喝光了最後一點酒，然後，拿起剪刀，把田七從照片上剪去。

　他小心的收好了自己和“羽原紗佳”的合影，點著火柴，讓田七的照片在火光中燃燒。

　自己耽誤了三分鍾。

　就是三分鍾，原本可以抓住田七得。

　他遲疑了。

　為什麽會這樣?

　羽原光一自己也說不清。

　該向上級匯報嗎?

　不，那會讓自己之前所有努力付之東流。

　羽原光一傻傻笑了。

　這是秘密。

　一個，自己需要用一輩子，來保護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