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報屬實?”

　“屬實，我們增援人員到達，趙昌樂已經被日本人抓住，無法營救，可以確認，出賣他的人是地字81號聯絡員貴子。”

　貴子?

　貴子！

　孟紹原一瞬間明白，趙昌樂的被捕，和自己也是有一定關系的，那個聯絡點，是自己讓新田由貴一旦遇到緊急情況的聯絡點。

　新田由貴暴露了！

　是他交代出了這個聯絡點！

　孟紹原瞬間就想到了。

　太快了。

　才和新田由貴見過面，他居然就暴露了。

　一個強力點沒了。

　他順手拿過了資料。

　貴子，大名胡忠貴，二十八歲，從南京開始就跟著趙昌樂。

　孟紹原冷笑一聲:“全上海給我找到胡忠貴，要活的，不要死的。”

　“孟主任，他既然叛變了，日本人一定會對他嚴加保護。”

　“他算個屁！”孟紹原心情極度惡劣:“他就是一個小小的聯絡員，能夠掌握多少情報?在日本人的眼裡他也是個屁！日本人根本不會抽出一點精力來保護他的。”

　他拿出了一盒煙，在手裡來回轉動著。

　有沒有辦法把趙昌樂營救出來?

　孟紹原覺得自己似乎想的太多了。

　廖宇亭現在還關在日本人那裡呢。

　趙昌樂，活著啊。

　穆德凱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給我活著！

　再難，都要活下去！

　……

　“說吧，趙先生，沒有必要受苦。”

　趙昌樂身上的兩處傷口都經過了臨時處理，本來按照羽原光一的想法，是要讓他好好的休息幾天，然後再進行審問的。

　可是，宮道宏史已經迫不及待了。

　趙昌樂整個人都呈十字型被綁在了那裡。

　手臂被張開，傷口疼的厲害，他喘息了一聲:“我叫趙啟明，是個正經商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抓我。”

　“正經商人身上會帶著手槍?”

　“防身用的，我還以為你們是土匪。”

　“你叫趙昌樂，軍統上海特別辦公室一支隊支隊長，這個支隊長原本應該由田七擔任，可是田七投靠帝國之後，由你正式接任。趙先生，田七先生現在也在我們這裡，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可以把他叫來，這樣你就可以和你的老上級見面了。”

　“我叫趙啟明，是個正經商人，你們說的什麽一支隊，什麽田七我都不知道。田七?藥店裡面能夠買到啊?”

　“羽原君。”宮道宏史冷冷地說道:“和這樣的人，是沒有必要多費口舌的，你已經嘗試過了，現在到我了。”

　羽原光一一聲歎息:“趙先生，不愉快的事情要發生了。”

　……

　趙昌樂被抓了！

　自己的老部下趙昌樂被抓了！

　田七喝了一口酒。

　怎麽辦?

　營救，根本就是奢望。

　關鍵的問題是，趙昌樂會不會叛變?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叛變，後果不堪設想！

　乾掉他！

　這時田七心裡冒出來的想法。

　哪怕再危險，也要想辦法乾掉趙昌樂。

　這時自己潛伏的任務之一！

　……

　“立刻命令，所有趙昌樂掌握的聯絡點，一級戒備！”

　孟紹原下了他最不願意下達的一道命令:“所有在日控區潛伏的特工，只要和趙昌樂有過來往的，立即撤離！所有在公共租界潛伏的聯絡點，子彈上膛，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十萬火急。

　一個趙昌樂的被捕，牽扯到的危機太多了。

　孟紹原盡管不願意相信，但他也必須做好趙昌樂叛變的準備。

　他是支隊長。

　支隊長級別被捕，叛變，那對於上海軍統來說有可能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

　之前精心的部署，至少有一半以上會被打亂。

　甚至整個軍統在上海的部署都會被打亂。

　他想趙昌樂活著，好好的活著。

　可是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想法:

　趙昌樂殉國吧！

　孟紹原承認自己很自私，可是，一個人的犧牲卻能夠讓一個組織最大限度的避免損失。

　這份代價，不是用自私和私人感情來衡量的。

　“報告！”季雙走了進來。

　“趙昌樂的事情你聽說了?”孟紹原冷冷問道。

　“聽說了。”

　“從現在開始，由你接任一支隊支隊長。”

　“是！”季雙一個立正，隨即小心的問道:“孟長官，有沒有辦法營救?”

　孟紹原微微搖了搖頭:“你擔任支隊長後，第一個任務，就是把胡忠貴給我找到！”

　“明白！”

　……

　“別打了，別打了！”

　渾身上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趙昌樂，終於再也無法堅持:“我招了，我招了，我不是趙啟明，我是趙昌樂。軍統上海特別辦公室一支隊支隊長……”

　宮道宏史笑了:“看到了嗎，羽原君，對付這些支那人，和他們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只有皮鞭才能讓他們屈服！”

　羽原光一也笑了一下:“趙先生，早一些這麽說，就不會有這麽痛苦的事情了。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給我來枝強心針。”

　這是趙昌樂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一陣強心針下去，趙昌樂的精神立刻煥發了不少:“我是孟紹原的老部下，也是他的親信，這點你們知道?”

　“知道！”

　“我掌握著軍統上海潛伏區大量的秘密，我就是一座寶藏，你們知道?”

　“知道。”

　“只要我願意，你們甚至有可能抓到孟紹原，你們知道?”

　“知道。”

　“把我放了。”

　羽原光一和宮道宏史互相看了一眼，宮道宏史做了一個手勢，趙昌樂被放了下來。

　“我餓了，想喝酒，給我弄點吃的。”

　這是趙昌樂提出的第二個要求。

　“趙昌樂先生，合作是有前提的。”宮道宏史不陰不陽地說道。

　“當然，前提是讓我吃飽喝足，我根本不願意待在這個鬼地方了，找個乾淨的地方。”趙昌樂疲憊的坐了下來，渾身的傷口讓他疼的直咧牙:“作為交換，在你們外面，有個煙攤，那是我們的一個監視點，用一個監視點，換頓酒飯你們不吃虧。”

　……

　羽原光一和宮道宏史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在他們特務機構外面的那個煙攤，真的是軍統的一個監視點。那個賣煙的，一被抓到就嚇得全部交代了。

　趙昌樂的肚子裡還有多少寶貝?

　軍統上海潛伏區的大危機，他們已經可以看到。

　他們準備了一頓特別豐盛的宴席，盡到他們的能力，弄了滿滿一桌好吃的。

　“趙先生，請用餐。”

　“你們不吃?”

　“啊，我們陪著你吃就行了。”

　趙昌樂也沒有客氣，夾了一塊肉塞到嘴裡:“嗯，是老鳳興的紅燒肉，難為你們了。”

　他吃的很香，給自己到了一盅酒，一口飲盡:“這小酒盅不盡興，給我換大杯子來！”

　羽原光一立刻給他換上了一個杯子:“趙先生，你需要什麽，我們都滿足你。那麽，你可以給我們一些更加有用的情報了吧?”

　“急什麽。”趙昌樂在杯子裡倒滿了酒，美滋滋的一口喝了一半多:“等我酒足飯飽了，我帶你們去抓大魚！”

　羽原光一和宮道宏史的眼睛亮了。

　趙昌樂一口菜，一杯酒，速度很快，喝的多了，臉紅紅的，說話也開始結巴起來。

　“趙先生，少喝點吧。”

　“沒事，趙爺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痛快。”

　趙昌樂搖搖晃晃的，舉起酒杯:“來，趙爺敬你們！”

　“我們不喝。”

　“那趙爺我自己喝。”

　趙昌樂喝光了最後一杯酒，喝的實在太多了，手一松，杯子落地，摔得粉碎。

　“啊，我來撿，我來撿！”

　趙昌樂彎下了腰。

　“不好！”羽原光一猛然想到了什麽，面色一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趙昌樂整個人轟然倒地。

　一塊杯子碎片，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咕咚咕咚”的直往外冒……

　……

　挺不住了，真的挺不住了。趙昌樂知道自己忍不住酷刑了。

　可是不能出賣組織，不能出賣弟兄們，更加不能出賣孟長官。

　自己的老婆孩子都送到重慶去了，自己當了叛徒漢奸，以後老婆孩子還怎麽做人啊?

　挺不住，那就死吧。

　先給日本人一點甜頭嘗嘗，弄到好吃的好喝的。

　死，也不能當餓死鬼。

　而且，喝多了，自殺的時候恐怕也不會太疼吧……

　……

　“說不盡的英雄事，流不乾的英雄血……

　那趙昌樂乃天上天速星下凡，軍統‘七虎六豹五小龍’中有名的‘斑斕豹’……盤天虎孟爺麾下左部副先鋒官，慣用的是左右雙槍……

　那一戰，直殺的日寇屍山血海，膽寒心驚，趙爺一人雙槍，殺死了何止上千倭寇……直到趙爺氣絕，倭寇猶自不敢上前……

　那一縷忠魂， 重歸神位！”

　……

　“趙昌樂，死了。”

　“啊，是嗎?”

　孟紹原怔怔的說了一句。

　“是的，已經確認了。”

　“死了好，死了好。”

　孟紹原麻木地說道:“死了，什麽秘密都不會說出來了。死了，大家都安全了。”

　“孟主任，你，你好像哽咽了?”

　“我?我孟紹原看到的死人千千萬萬，我會動一絲感情?”孟紹原站了起來:“我又一個兄弟死了，他老丈人早就死了。當年我為了穆德凱，一怒血洗上海灘。今天，我兄弟死了。給我召集人手，我要，再次血洗上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