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27日。

　民國二十八年，農歷八月十五。

　中秋。

　中秋節是除了春節外，中國人最重視的一個節日。

　昨風一吹無人會，今夜清光似往年。

　今天，軍統局上海區總部特意早下班了一個小時。

　三五知己好友，買上幾個菜，好好的樂呵樂呵。

　等到晚上，吃上個月餅賞月，沒準還能看見嫦娥呢。

　屬於內勤無線電組的虞雁楚，和外勤的行動組葉蓉、情報組齊雪貞早就約好了，今天在她的宿舍裡一起吃飯喝酒過中秋。

　她買了四個涼菜，又做了四個熱菜。

　桌子就放在了露台上。

　三瓶酒，白的。

　平時她們基本不喝酒，得隨時準備著有任務。

　可今天不一樣了。

　怎麽著都得喝個盡興……

　……

　吳靜怡準備了六個涼菜，八個熱菜。

　今天不光是和孟紹原一起過中秋，還有別的客人。

　索菲亞、格蕾西、邱管家。

　這麽一大桌子菜，吃飯的只有四個人?

　太多了。

　這對於孟紹原和邱管家來說，習以為常，可對索菲亞和格蕾西來說卻是大開眼界。

　鄭民路那裡，已經送了兩批貨了，還剩下最後一批。

　就是堂而皇之的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運走的。

　還剩下的一批，會在明天啟運。

　明天，也是個特殊的日子:

　孟紹原和羽原光一的決戰日！

　第一杯酒，敬了格蕾西。

　鄭民路的寶藏能夠如此順利的運出，她記首功一件。

　邱管家卻有一些神傷。

　也不知道夫人在重慶怎麽樣了。

　“來，咱們大家舉杯。”

　孟紹原舉起了杯子:“這一來，今天是中秋，咱得喝了。二來，明天我就要打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擂台了，祝我馬到功成！”

　……

　“咱們祝孟少爺明天能夠平平安安活著回來！”

　三個女人碰了一下酒盅，一口喝光。

　每人面前的一瓶酒，已經下去了小半瓶。

　這女人一喝多了酒，可遠比男人放得開，說得出。

　就沒什麽她們不敢說的。

　反正也沒外人能夠聽到。

　先是互相嘲笑對方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接著又自怨自艾，抱怨這份工作的特殊性，讓人根本沒有自由。

　哪裡有時間去找男朋友?

　說到傷心處，三個女人抱頭痛哭。

　可哭了沒一會，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提到了孟少爺。

　結果，三個女人一下就來勁了。

　好家夥，但凡現在有個男人在邊上，一準聽得瞠目結舌。

　先說孟少爺花心，到處留情。

　接著又說孟少爺在床上能夠應付得來嗎?

　尤其是那個外國女人索菲亞，都說外國女人厲害，在床上沒半天時間絕不放過男人。

　孟少爺還不得趴著下床啊。

　“哎，我聽說啊，外國女人有個最厲害的地方……”

　葉蓉神神秘秘的說了起來。

　接著，一陣肆無忌憚的“咯咯”笑聲就在夜空裡傳開。

　弄到在樓下弄堂裡還在當班的哨兵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的了?

　那幢樓裡笑得怎麽就那麽放肆啊?

　“對面樓是誰啊?”一個人暗哨問了聲。

　“總部辦公室的，外勤的，你要弄清楚那麽多做什麽?”

　“哎……”那暗哨羨慕的一聲歎息:“要是能和她們在一起，摸摸她們的手，香香她們的臉，讓我死了都甘心啊。”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隊長訓斥了聲，可隨即也是一副想想畫面都快要流口水的樣子。

　……

　“明天的安排是……”

　吳靜怡才張口，孟紹原便說道:“今天不談工作，隻喝酒，喝盡興了。他媽的，今天喝了，明年的中秋還不定我在不在呢。”

　“不吉利的話，不要說。”

　吳靜怡夾了一筷子菜給他:“你總能想到辦法的。”

　“你總能贏的。”索菲亞學著她們的樣子舉起了杯子:“孟，你是最厲害的。”

　他媽的，少爺在床上是最厲害的。

　“乾！”

　“幹了！”

　四隻杯子碰到一起。

　格蕾西酒量有限，放在杯子，一言不發。

　對於她來說，明天主人是去打擂台也好，還是去做什麽別的事也好，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要做的，只是做好主人交代給自己的事情。

　其它的，她不會多問，也不會去管。

　“老爺……”邱管家遲疑了一下:“夫人們還都在重慶等著你呢，記得，活著回來。”

　稀罕啊。

　邱管家居然會說出這麽關心的話。

　媽的，不對。

　孟紹原記得，在電影電視裡但凡有人說出“答應我，活著回來”，那對方十有就得領盒飯了啊。

　晦氣，晦氣。

　孟紹原知道格蕾西聽不懂中國話，他沉默了下，對吳靜怡說道:“明天，我要是真的被打死了，把格蕾西的孩子們放了，再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中國吧。”

　吳靜怡卻淡淡地說道:“我不做，要做，你自己回來做。”

　……

　“咯咯咯，我才沒呢，你才和孟少爺上過床了呢。”

　虞雁楚笑得花枝亂顫:“可他看到我，總是色眯眯的，一找到機會就揩油。雪貞，你是孟少爺的學生，你老老實實的說，你老師有沒有吃過你的豆腐。”

　葉蓉笑得更加放肆:“什麽吃豆腐，沒準啊，他們早就有一腿了。”

　“呸呸呸。”齊雪貞連聲呸著:“你才和他有一腿，上次你們還單獨執行過任務呢。”

　“對對對。”虞雁楚連聲應和:“葉蓉，要不你怎麽升得那麽快?肯定是走的枕頭路線。你自己說，這才多少時候，你都已經是副大隊長了。”

　“哎喲喲，少爺都喜歡找你們這樣漂亮的，身材好的，哪會看中我這麽瘦的啊。”

　三個女人笑著鬧著，瓶子裡的酒逐漸見底。

　虞雁楚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 她的舌頭開始打卷:“你們說，少爺明……明天……能、能贏嗎?”

　“能，肯定能。”

　齊雪貞也是醉眼朦朧:“老師，是天下最厲害的……最厲害的……”

　“日本人，殺、殺不了少爺的。”葉蓉自己說著，眼淚開始流了出來。

　真的，其實，沒人相信少爺能打贏這場擂台。

　他靠的從來都不是武力。

　少爺要是一旦有了三長兩短，她們怎麽辦?

　上海怎麽辦?

　“少爺，你就是個笨蛋，大笨蛋！”

　虞雁楚忽然大聲罵了起來:

　“好好的，你為什麽要去打這個該死的擂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