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當時的猜想,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唐義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握緊了馬克杯的杯把,目光如炬地盯著陳柯,仿佛在揣摩他的心思。
陳柯沉吟了片刻,淡淡道:“這個猜想合乎情理,長生不老是一個永恆的話題,即便希望渺茫,也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地去嘗試,在掌握了人造人技術的前提下,玄元科技的高層會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說到這裡,陳柯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我所奇怪的是,這個計劃為什麽沒有進行下去。按你的說法,這個秘密是你進入玄幻世界的第七年發現的,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三年,卻沒有任何成果透露出來,難道這個計劃中途夭折了嗎?”
唐義笑了:“是的,你很聰明,這個計劃隻進行了一個月,就無疾而終了。”
“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爬起來,觀察了他們一個月的時間,獲得了一些初步的線索。可就在我準備繼續觀察下去的時候,他們卻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混元門裡那些失蹤的原住民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怎麽能肯定他們是中途消失了,而不是完成了調查的任務之後才消失的。”陳柯問道。
“我能肯定,因為就在他們消失的前一晚,其中一個女工作人員還抱怨過‘才調查了十分之一,還有那麽多臭蟲’的話。而且,在那之後我還專門托人要了一份玄元科技全部職員的名單,上面並沒有那些人的照片。”唐義解釋道。
“這就奇怪了……進行了一個月的計劃突然無疾而終,而且是在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的情況下……”陳柯托著下巴做沉思狀。
“是的,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除了我,甚至沒有一個遊客發現這個秘密,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唐義目光深邃地看著陳柯,期待他能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我明白了!”陳柯拍案而起,“如果阻力不在玄幻世界裡面,那就只能是在外面,會不會是玄元科技內部出現了反對的聲音,某些高層不同意這個計劃,兩股勢力相互抗衡,導致這個計劃被擱置了?”
唐義點了點頭:“你說的這個可能,我也曾想過,只是一直找不到證據確認,直到三年前,我在玄幻世界遊歷的時候發現了這個。”
唐義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擺在茶幾上,陳柯和唐小洛同時湊了上去。
照片的噪點很多,光線很暗,陳柯只能模糊地看到畫面裡有一面岩壁,類似敦煌壁畫,照片裡的岩壁上也刻著一副畫,只不過和敦煌壁畫相比,照片裡的畫要粗糙稚嫩得多,像是一個小孩隨手刻的。
畫的中心是一條巨大的魚,凌亂的線條代表著魚鱗,粗糙的圓代表魚的眼睛,魚長開了血盆大口,虎視眈眈盯著一隻蝦米,蝦米則一動不動,仿佛待宰的羔羊。
“魚吃蝦米,經典的隱喻,可能作者是想表達玄幻世界的弱肉強食?”唐小洛猜測道。
陳柯沒說話,他注意到唐義又掏出了一張照片。
“這兩張照片,拍的是同一副畫,只是因為拍攝的角度不同,呈現出的效果天差地別。”唐義把第二張照片壓到了第一張照片的上面。
照片裡,原本大魚的位置,變成了一隻恐怖的龍蝦,而蝦米卻變成了魚,龍蝦兩隻巨大的鉗子死死夾住了魚的尾巴,露出猙獰的笑容。
“這是什麽,蝦的復仇?等等,畫的下面好像還有一行文字。”唐小洛把照片貼到眼前,一字一句地念道:“這殘暴的歡愉,
終將以殘暴結束,獲得神器的人,可以修改一切,切記,新生的光芒和黑暗一樣令人恐懼。” “寫的什麽嘛,半白不白的,故弄玄虛。”唐小洛不爽地把照片放回到茶幾上。
凝視著照片上的文字,陳柯陷入了沉默。
殘暴、歡愉、神器、修改一切……
修改一切!
像一道驚雷劈下,陳柯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想起了薑抒晨給自己的修改器。
修改器,修改一切,修改器,修改一切……不!不可能!這一定只是一個巧合。
深呼了一口氣,陳柯抬頭看向唐義。
“怎麽樣,你也覺得這只是故弄玄虛嗎?”唐義饒有興致地看著陳柯。
“我倒希望這只是某個無聊遊客的故弄玄虛,因為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意味著會有大麻煩了。”陳柯撐著頭慨歎道。
毫無疑問,殘暴的歡愉代表著人類對原住民的所作所為,像唐義這樣毫無意義的屠殺,像女工作人員那樣直呼原住民為“臭蟲”的歧視,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蘇我望只是其中一個,還有更多的‘蘇我望’遍布在玄幻世界的每個角落。
殘暴的歡愉將以殘暴結束,這句話,顯然是站在原住民的角度寫下的。
而岩壁上的後半句話,“新生的光芒和黑暗一樣令人恐懼”,倒更像是一個智者的預言,黑暗代表著玄幻世界的現狀,至於新生的光芒……陳柯不敢再想下去了。
“確實,我也希望這只是一個惡作劇,但很可惜,我花了三年時間,查遍了玄幻世界自開放以來所有遊客的記錄,沒有人寫過這句話。”唐義無奈地攤開雙手,“這意味著,在玄幻世界建成的同時,這副畫和這行文字就已經出現在這裡了。”
“你是在哪裡發現的?”陳柯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死亡峽谷的最低端,一個岩洞裡面,頭腦正常的人不會闖進這裡。”唐義自嘲道。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隱藏在幕後的人想要傳達給我們一些信息,這只是其中一個,應該還有更多!”陳柯越說越興奮,不知不覺已經站了起來。
“是的,這就是我們的計劃,找到隱藏在玄幻世界的其他信號,直到拚湊出一整個迷宮。”唐義突然眯起了雙眼,直勾勾盯著陳柯,“怎麽樣,知道了這些,你還準備置身事外嗎?”
陳柯愣了一下,一拍大腿,完蛋,被這老頭子不知不覺帶進溝裡去了。
但哪怕知道自己被騙了,他也已經無法退出,就好像一隻餓極了的魚,哪怕知道這是陷阱,也會毫不猶豫地咬上魚鉤。
他的求知欲已經被刺激到了極點,自製力是什麽?見鬼去吧!
“這個計劃一共有幾個人,就我們兩個嗎?”陳柯指著一旁的唐小洛,語氣中充滿了憂慮。
“呵呵,當然不是,還有我的另外兩個兒子,唐小光和唐小陌。”唐義臉上洋溢著父母提起兒女時特有的驕傲,“小光是退伍的軍人,退役前是陸軍中校,精通各類槍械,有很強的臨場指揮能力;小陌是私家偵探,頭腦機敏,幫助警察解決過很多次案件。他們兩個會是你的得力助手。”
“喂,爸爸,你是不是搞錯了!為什麽要讓小光哥和小陌哥給這個家夥打下手?”唐小洛氣憤地說道。
“這就是我之前說到的——特質。他身上有一種你們不具備的特質,而這種特質,就是找到迷宮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