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前見過嗎?”陳柯有些懵,望著棒球帽下女孩的臉拚命回憶。
“嘻嘻,你忘了是誰送你的金手指啦?”
女孩臉上閃過一絲嬌媚,輕輕摘下了頭上的棒球帽,一頭烏黑的直發自然地披落下來,在直升機著陸燈的照耀下,像黑色的錦緞一樣光滑柔軟。
陳柯驚訝地看著她,從上到下,長發垂落在充滿英倫風格的駝色風衣上,風衣裡的白色襯衣印著《守望先鋒》的Logo,一條深灰色的牛仔褲緊貼著小腿,露出淡粉色的運動鞋,率性自然。
薑抒晨朝陳柯眨了眨眼睛:“陳柯老師!我可是你的忠實書迷哦!”
熟悉的聲音灌入耳蝸,陳柯的心臟猛地抽動了一下,三天前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你就是那天在玄幻世界入口處接待我的人?”
“Bingo!答對了!”薑抒晨率性地笑著,突然又撅起嘴:“可惜答對的太晚了,沒有獎勵。”
陳柯苦笑著搖了搖頭,指著薑抒晨的襯衣說道:“如果你那天也穿成現在這樣,我肯定早就認出來了。另外,《守望先鋒》我也在玩。”
薑抒晨笑了,笑聲像輕鈴四處搖曳:“一百年前的老遊戲了,2154年的時候重置過一次,現在也已經十二年了,畫質稀爛,我還以為現在玩的都是五六十歲的大叔呢?改天上線,我教你玩源氏。”
“口氣不小,源氏我玩了十年,你估計還嫩了點。”被薑抒晨的笑聲影響,陳柯說起話來也漸漸沒了顧忌。
“別貧了,先上飛機!”
薑抒晨突然收起了笑意:“玄幻世界現在就剩你一個遊客了,我可是三更半夜被老板打電話叫醒,開飛機來接你。”
“就剩我一個……”陳柯面色一怔,指著宅院的方向,“那我哥們兒呢?就是跟我一起進來的那個?還有,玄幻世界不是全年365天不間斷開放嗎?為什麽會突然暫停?”
“你說那個小胖子?早就被接出去了。本來應該把你也接走的,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工作人員來的時候愣是沒找到你。”
“至於為什麽暫停開放……這個說來話長,等會飛機上我再跟你細說。”薑抒晨甩了甩手,率先鑽進了直升機,“走不走?再不走就把你留在這兒,跟人造人一起處理了哦!”
陳柯嚇了一跳,連忙鑽了進去。
直升機的內部空間比他想象的還要大,80%都是玻璃,坐在裡面,就好像坐在一個光禿禿的玻璃球裡,這讓陳柯很沒有安全感。
直升機這種東西,在二十二世紀已經很少見了。
現如今,大部分工薪階層上下班都開著自動駕駛的國產磁懸浮飛車,那種車很快,不需要考駕照,而且很安全。
至於直升機,只有那些土豪和直升機愛好者還在玩,每隔幾年都會出一次事故,提醒大家時代在變化,只有緊跟科技的潮流才不會從兩千米的高空中掉下來摔死。
從小到大,陳柯在電視上看見的直升機墜落的新聞,比他親眼見過的直升機還要多,這讓他對直升機這種東西產生了天然的抵觸。
你想想,那麽大的一坨鋼鐵玻璃飄在天上,不靠磁力保護,只有一個薄薄的旋翼,起飛的時候抖的跟羊癲瘋似的,連地面都跟著震,陳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起飛了!”
薑抒晨忽然說了一句,坐在駕駛座上的墨鏡男按下了一個按鈕,頭頂上的旋翼如脫韁的野馬般開始飛速旋轉,
發出令人生畏的噪音,刺激著陳柯的耳膜。 “害不害怕?”
薑抒晨把手搭在陳柯的肩膀上,扯著嗓子問道。
陳柯強忍住恐懼,兩隻手戰戰巍巍地放在膝蓋上:“還……還好。”
“哈哈,別那麽拘謹,放開點,坐飛機可好玩啦,等一會你就……”
劇烈的噪音蓋住了薑抒晨的聲音,陳柯只看到她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動,像兩片淡紅色的花瓣。
芙蓉如面柳如眉。陳柯突然想起了白居易的《長恨歌》。
直升機緩緩離開了地面,起落架收了起來,猛然的騰空感讓陳柯的臉色蒼白無比,閉著眼睛不敢看窗外。
“還真是第一次做飛機啊。”
耳畔傳來了女孩的呢喃,薰衣草的芳香像一股熱浪,忽然湧進了他的鼻腔。
陳柯緩緩睜開眼睛,薑抒晨那張紅撲撲的、精致的臉龐,就貼在他鼻尖一厘米外的地方,靜靜地盯著他。
“我……”
陳柯剛想說話,薑抒晨忽然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噓,不要說話……”兩隻手悄悄地繞到陳柯身後,將一副深藍色的BOSE降噪耳機,輕輕戴在他的頭上,“……用心聽。”
一股輕柔的音樂傳進他的耳蝸,仿佛要把他的耳朵融化。
“Is this the real life -”
這一切是真的嗎?
“Is this just fantasy -”
亦或僅僅是幻覺?
“Caught in a landslide,no escape from reality -”
被困於山崩地裂,無法逃脫現實的牢籠
“Open your eyes, look up to the skies and see -”
睜開你的雙眼,抬頭望望天空……
陳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眯縫著雙眼,看著眼前的女孩:“Queen(皇后樂隊)。”
“《Bohemian Rhapsody(波西米亞狂想曲)》。”女孩笑吟吟地看著他,“怎麽樣,歌詞是不是很應景?”
“我猜你一定是個音樂天才。”陳柯一字一句地說道。
耳畔裡的音樂不斷回蕩著,震顫著陳柯的神經,他偏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遙遠的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徐徐拉開了帷幕,初陽透過淡淡的霧氣,溫潤地灑向地面,將腳下的玄幻世界,照得無比真實。
這一切都是真的麽?
在玄幻世界的三天,陳柯無數次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也許,一切都是幻覺,只有在抬頭望向天空的時候,他所看到的才是真實的。
玄幻世界就像一把牢籠,將像蘇我望、納蘭景瞳那樣的原住民,圍困在這山崩地裂之間。甚至有時候,連身為人類的自己也會在不經意間沉入其中,無法自拔。
跟著耳機裡的歌聲,陳柯輕輕哼唱——
“Carry on, carry on, as if nothing really matters -”
讓生活繼續吧,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
“Too late, my time has come -”
太晚了,我們的歸宿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