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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劍山水行》第5章 金魚樓
  白山水走劍樁三日,青狼先生便在沒來指點過半分,而且他平時練習刻苦經常錯過了進餐時間,見面就愈發少了。

  翌日清晨,青狼先生悄然出現在榕樹後院。

  見三日光陰,白山水走劍樁之法依舊劍身平穩身法之上也不向之前那般生疏之極,出招既乾脆利落,遞劍時手法也是沉穩堅毅,不禁心下暗暗讚許:“少主雖從小不習武,卻是對於練劍自小耳儒目染,尋常劍客們自命不凡稍有進境皆會或多或少松懈,而少主卻如此的刻苦練習最基礎走樁劍法,這幾日相見也並無提及索要劍法口訣的心急表現!”

  青狼先生盈盈走向白山水,拾起一旁散落在地的細長樹枝。

  “山水,今日正式教你劍法。”

  白山水聞言依舊將劍樁一個輪回走完,擦了擦額頭細汗,這才收劍依禮道,“先生。”

  青狼先生頗為讚許點點頭,這才道:“榕樹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不是久居之處,我想你明日便動身回青羊城市井,大隱隱於市,你之前做的很好,不過那些人比你想像的強大,我也隻是苦於周旋,若要顧及你也無法長此以往。”

  白山水撓撓頭,“先生,其實我也有此意。”

  青狼先生並不追問,二人皆有自己的心思,無非是不想連累對方,聰明人一個眼神間便能了解對方心意,況且這也是對雙方都是最好的選擇。

  二人不在有多余閑話,青狼先讓白山水將一部青衣劍塚歷代最基礎的青衣劍法記牢,熟背十遍之後,溫習體會半晌。

  片刻後,白山水長劍劍尖微顫,斜指青狼。

  一劍刺出。

  一招刺出,陡然間劍氣大盛。這一劍去勢不急不徐,但勝在剛猛穩健恰到好處,隻激得風聲嗤嗤而呼,青狼先生卻右肘稍抬,以一個青衣劍法招數化龍輕易化解。

  旋即,左指部位突然一個擺動,左足跨步前了四寸,青衣劍法反擊之劍法“擺劍法”,在她身法轉勢間便已遞出,在劍尖即將抵達白山水腹部十寸之外,又變招刺他左肩。

  他每一招遞出,都要等白山水便思索青衣劍法之招,好在簡單的青衣劍法前斷口訣並不深奧,只在稍稍思忖之後白山水便想出了拆解之法。

  當對劍漸漸複雜,青狼先生看見白山水遭遇難以拆解法門之時,她便慢比之師徒間的喂招,一來一回他更多了十二分的慈愛,十二分耐心。

  數十招後,白山水信心漸增,拆解快了許多。

  青狼先生心中暗喜,每當他一劍使得不錯,便點頭嘉許。白山水看出她在指點自己使劍,倘若青狼先生不點頭,那便重使一招,青狼先生如認為他拆解不善,仍會第三次以同樣招式進擊,總要讓他拆解無誤方罷。

  下午夕陽西下之時,第二遍再試,比之第一次時便已頗有進境,居然能偶爾順勢反擊,拆解之時也快了些。但白山水堪堪把學到的青衣劍決,其中四十劍法中的三十余劍招拆解完,第二次又將拆完,心中不免急躁,失誤也多了許多。

  青狼先生見狀自知其因,便放下手中已經斑駁的樹枝,立時收招。不料白山水沒半分臨敵經驗,手中長劍遞出一道力道十足的劍招,來不及不向後退,這一步踏前,忙將長劍收回,正好要將身子湊到了青狼先生之上。

  話說,白山水吃了一驚,叫聲:“啊喲,先生小心!”

  哪怕青狼先生反應迅捷手臂一抬抓住他的臂膀,也仍是被白山水撞了滿懷,

白山水之覺得左手借力推握之處,竟似乎軟軟綿綿。  白山水目不斜視的掠過青狼先生看似一馬平川胸口,腦中一片混沌,卻不知道左手掌何來的酥柔之感,一刹那間少年心性,竟然想再輕捏一把,卻是被青狼先生一把將他推開,這才驟然醒悟,滿臉尷尬忙要上前賠禮。

  先生二字尚未出口,便覺得右手壺口處一陣酸麻,長劍便已易手,眼前劍影一閃便見長劍直飛出去,插入遠處牆角中,深入數寸。

  青狼先生一臉憤悶與緋紅,大“哼!”一聲,大步離去。

  當晚,白山水便換上之前的那身破爛衣衫,將那柄灌入牆壁的長劍拔出又在榕樹院裡挑揀了七七八八的吃食,確認青狼先生不會給自己送行之後,便留下一筆字條,出後院而去。

  青羊城裡,金魚樓有名氣,名氣之大是這座西陲小城裡除了青衣劍塚以外,在西洲江湖上唯一能讓人記住的地方。

  傳聞當年來青羊城拜會青衣劍塚的江湖之人,除了想能不能機緣之下,在青衣劍塚的劍經樓求得一部上號劍經或取得一柄好劍之外,多半是為了到金魚樓,只求一睹那西州最負盛名且當之無愧的首席花魁李當陽的傾城之姿。

  當然這隻是無據可查的小道消息,青衣劍塚被毀之後,李當陽再沒出現過,有人說那李當陽是青衣劍塚當代主人的妾身,青衣劍塚覆滅後便殉情了,不管如何在西州勝產美女的地界,多年後再沒有出現毫無爭議的花魁,隻是百花爭放一般,各個青樓的美人們費盡心機地爭芳鬥豔,直到最近出現了一位家世敗落後淪落風塵的李魚娘。

  聽說此女在金魚樓出現短短不到一年,便在西州境內引起轟動,甚至遠傳之中州等地,不少江湖之人不顧青羊城如今淪為險惡之地,不遠千裡也要來青羊城一睹芳容。

  李魚娘的轟動效果,也讓青羊城這座小城自從青衣劍塚消失之後,又煥發了一絲生機。

  金魚樓最近最大的恩客非這青羊城裡三大家族的柳富二位公子莫屬了。

  此刻,三個公子哥騎著三匹駿馬,在青羊城主乾道上縱馬狂奔,身後跟著大隊的護衛。

  柳家二少暢快大笑,好不解氣,這六年裡青羊城沒了青衣劍塚,又沒了青衣劍塚的那位從小便平日壓他們一頭的少主白山水,日子簡直快活。

  被拖下水無數次的劉青一早就認命了,最大程度盡量避讓行人。

  青羊城的三大家族公子哥頭戴紫金冠,佩劍折扇玉環之類的繁瑣,盡顯風流倜儻。

  直奔那座流金淌銀的溫柔鄉。

  金魚樓的老鴇顧大家當年也是豔名響亮的花魁,這些年隨著青衣劍塚覆滅一道有些氣色蕭條,好在金魚樓又迎來了李魚娘天資,這才使得金魚樓再一次水漲船高起來,如今除非貴客,根本懶得拋頭露面,今曰卻急匆匆盛裝打扮一番,親自出門迎接三位青衣城裡完全可以橫著走的大公子。

  若是換了六年前,有青衣劍塚在之時,別說青羊城這樣的小地界什麽三大家族,眾然是西洲天字一號的公子哥,也得排著對奉承他一句,顧大家,哪有人敢在金魚樓撒野。

  金魚樓的老鴇想著心事,望見遠遠打馬疾行而來的三匹駿馬,卻也連忙整理頭戴堆砌滿臉笑意。

  三人齊齊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早就候著不惜跌價去越蛆代庖的大龜.公,不需要徐鳳年說什麽,熟門熟路的三大家族的柳家二公子柳應凡一便抽出一張五百兩銀票,塞入徐娘半老風韻猶勝伶人清倌的老鴇領口,怪笑一聲道:“顧大家,本公子還未嘗過你這歲數婆娘的味道,要不今天破個例?顧大家,可有從這裡拿去萬兩銀子的床上功夫?本公子可聽說了,你當年玉人吹簫可是一絕。”

  老鴇伸出一根手指柔柔戳了一下一臉邪氣的柳應凡,嬌媚笑道:

  “呦,柳二公子這回好有雅致,要不是怕柳家大爺回頭聽聞派人拆我這金魚樓,老身這點家舍出去了便是賺了柳二公子的福分。”

  柳二公子放肆大笑,“青衣劍塚要是不滅,我這柳家公子估計在顧大家眼裡也就是個小角色,那白山水從小仗勢壓我等一頭,卻都是小孩子的把戲,可惜這會兒大家都是堂堂男兒郎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躲在哪處深山老林裡苟延殘喘,顧大家,哥幾個你們說,這叫不叫那什麽滄海桑田呀!”

  富家三公子走路姿勢一瘸一拐,搖開折扇,此刻摟著顧大家依舊纖細彈姓的柳腰,走進了金魚樓,輕聲壞笑道:

  “柳兄說的沒錯,是這個道理,估計這會兒他還是個雛,當年要不是他扯著我的非要去偷看我四姨娘洗澡,我也不至於被我老爹一把打斷了左腿骨,他最後倒好,我爹還將自己四姨太親自送去青衣劍塚說要給他做婢女。”

  劉青一比他們年紀二人還小,卻是三大家族之首劉家的大公子,此刻他接過話茬,“這事我可聽說了,當年你爹可是又丟份子又丟理子,據說青衣劍塚最後也沒收,你爹當夜便把四姨太給挖坑埋了。嘖嘖,不過話說回來,當年與青衣劍塚少主白山水交往的時候我還小,至多也就比他大月份, 他說不想於欺負比自己帥的,倒是沒讓我受什麽委屈。”

  “哼,青一老弟,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還不是你老爹給你取了個好名字,劉青一,從小就給你取名拍了馬屁,自然不用受什麽委屈了。”

  年歲不小卻未人老珠黃的老鴇顧大家嫵媚道:“還別說,當年那劍塚白小少爺,我也就遠遠望過一眼,長的是人中龍鳳義表非凡。”

  知道顧大家是故意激他們,三人卻也不在意,以前的事情算得什麽,現在金魚樓他們三便是最大的恩客,在青羊城也是剁剁腳也得震一震的主。

  “哼,顧大家,西州古樓派現在還在青羊城遍布耳目了吧,你要是誇那賊子,小心我們柳家也保不住這金魚樓咯。”

  柳應凡虎著臉嚇唬,便見那顧大家脖子一縮,心中冷笑。

  富三公子嘿嘿道:“那老規矩,魚娘花魁那裡我便不去碰壁了,我自己找樂子,柳兄你帶著劉老弟去見識一下吧,說不定那李魚娘就好劉老弟這口小鮮肉呢?”

  且說,三人在金魚樓裡調笑取樂的時候,金魚樓門口燈火闌珊處,一個背著破布包裹的年輕人與一位氣質儒雅中年書生插肩而過。

  年輕人並未在意隻是抬頭望著這座三層奢華煙花青樓,喃喃道:“當年父親讓我若能活過六年,便去金魚樓找李大家,也不知道人是否還在。”

  年輕人嘴中李花魁非李魚娘,而是李當陽,當年那位風姿卓絕的西州頭牌,他小時候也得敬呼一聲的,“李姨娘!”

  而,此年輕人自是從榕樹院後門而出的白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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