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是病,且根深蒂固。
沒幾天工夫,紀水寒又懈怠了下來。
閑下來了,紀水寒才想起一件事來。把管事張順叫到面前,紀水寒問,“我讓你買的雞仔兒怎麽沒見影兒啊?”
“這個……”張順苦著臉道,“小的真的買了一些,可是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大老爺,大老爺說,這裡不是農家,不能養那些東西。前些日子二夫人早出晚歸比較忙,也就沒跟您說。”
紀水寒啐了一口,嘟囔了一句:“沒錢花還不讓創收了?”想了想,又道,“張順,杜氏是不是有個娘家弟弟?”
“是的。”張順回道,“杜公子現如今在戶部任職,傳聞說深得戶部尚書賞識,大概很快就會被舉薦為戶部主事了。”
“噢,這樣啊……那杜公子,修為如何?”
“杜公子年輕有為,資質絕佳,如今依然是黃階後期,即將到達玄階。”
“黃階後期……嘶……”紀水寒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待張順走了,白嘯天笑著問道,“怎麽?又想什麽壞心思呢?”
紀水寒嘿嘿的一笑,“天天,對付一個黃階後期的真靈,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白嘯天道,“不過,你別指望我幫你出手。想要‘報仇’,你自己動手。”
“誒?這種小事……”
白嘯天起身往外走。
紀水寒愣了,“你幹嘛去?”
“出去轉轉。”
“嘿!這狗奴才!”紀水寒罵了一句。
白嘯天卻根本不理她。
指望不上白嘯天,紀水寒看向芍藥。芍藥斜了她一眼,之後目視遠方,不聲不響。
紀水寒氣的哼了一聲,直接往外走。
芍藥遲疑了一下,跟了上來。
紀水寒一直來到觀天閣,找到了秦剛。
秦剛剛好也要找紀水寒,不等紀水寒開口,秦剛就有些氣急敗壞的問道,“給我師尊送書的,是不是你?”
紀水寒一愣,裝傻道,“什麽啊?平白無故的,我給你師尊送書幹什麽?”
秦剛有些哭笑不得,“還不承認了?我已經問過我師尊了!”
“啊……哈哈,拜見一下長輩,送點兒禮物,也是應該的吧?”
秦剛有些哭笑不得,點了一下紀水寒的額頭,道,“因為你,昨夜裡,觀天閣的天官苑,差點兒打起來。”
“跟我有關系?天官苑門朝哪我都不知道。”紀水寒道。
“少給我裝傻。”秦剛道,“天官的名聲,算是被你毀了。你就不能給我老實點兒?我現在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還要給你擦……咳咳!我師尊把你爹娘往火坑裡推,是過分了一些,但福禍總相依,一旦成功平叛,你爹娘算是立下戰功,肯定會有封賞的。”
“嗯,我知道了。”紀水寒道,“老年……怎麽說?”
秦剛道,“他隻說你心思太多。也沒別的了。”見紀水寒眼珠滴溜溜轉,秦剛道,“別想什麽壞主意了。我師尊雖然……雖然……唉,其實還好了。”
“行吧。”紀水寒道,“別到時候因為被趕出了觀天閣哭鼻子就行。”
秦剛笑笑,道,“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對了,你突然跑這裡來,做什麽?”
紀水寒嘿嘿一笑,“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來,教我點兒巫靈術,特別是那種引燃術之類的手段。”
秦剛搖頭道,“你又不是巫靈,學不了。”
紀水寒不解,“我怎麽不是巫靈了?我可是修煉巫靈心法……”
“就那幾天,跟沒修煉一樣。”秦剛道。
“誒我不還用引燃術差點兒把武蓮河燒的斷子絕孫了嗎?”
“你那根本就不是引燃術。”秦剛吸一口氣,狐疑的看著紀水寒,警告道,“你可別又想找什麽麻煩啊。”
“沒有沒有。我老實得很。”
……
真的不是引燃術。
白嘯天手裡抓著一串糖葫蘆,跟紀水寒解釋道,“你是木靈,木生火,怒燃木。所以才能使出類似引燃術的手段。不過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每一次燃燒,其實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別胡思亂想了,專心修煉吧。修為提高了,區區一個黃階後期的真靈,完全不是問題。”
紀水寒一把奪過白嘯天手裡的糖葫蘆,道,“還有閑錢吃糖葫蘆了?趕緊還錢!說起來,你哪裡來的錢買糖葫蘆的?”
白嘯天笑著舔了舔還沾著糖漬的嘴唇,“一位公子給我買的。”
紀水寒咬著半個糖葫蘆,一臉錯愕的看著白嘯天,片刻,豎起拇指。“有前途。”
“哈哈哈!”白嘯天大笑一聲,看著紀水寒,道,“瀟灑隨性一些,活著才有趣。”
“我就是個瀟灑隨性的人,為什麽你還變著法子要我修煉?隨性一些不好麽?”
“你啊?你還沒到隨性的時候。”白嘯天道,“實力夠強,才隨性的起來。”說著,白嘯天忽然瞳孔一縮,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玩味起來,“比如那個一直盯著你的人。”
紀水寒一驚,下意識的循著白嘯天的視線看過去。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每個人看起來都值得懷疑,每個人看起來又都好像與自己無關。紀水寒有些脊背發涼,輕聲問,“什麽人?”
白嘯天搖頭,道,“一個能夠以元神力量追蹤你的人,這是個高手,很厲害的高手。”說罷,便朝著牧家的方向走去。
紀水寒追上來,低聲問,“元神力量追蹤?這麽說來,他本人並不在這附近?”
“嗯。”白嘯天道,“元神力量,就跟你之前吹牛說的什麽‘天眼通’差不多。可以看到任何他想看的地方。不過,如今不比當年,再強大的元神,也不可能關注太遠的地方。所以,那人一定就在這京畿之地。”
紀水寒沉吟下來。
她覺得,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冥王!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紀水寒問。
“離開回音陣就發現了。”白嘯天道,“他應該是無法穿過回音陣來關注你的。此人的元神力量特別強。如果不是我的修為方式比較特別,對元神很敏感,根本就發現不了他。”
一直被人盯著的感覺,肯定是很不好的。
紀水寒手心裡冒汗,低聲問,“還在?”
“走了。”白嘯天微微笑道,“打草驚蛇了,想來他就算再想盯著你,也會更加謹慎一些。”
“呃……既然你早就發現了,為什麽今天才驚動他?也是今天才告訴我?”
白嘯天道,“起初我以為是在盯著我,與你無關。不過,這麽多天以來,我發現,只要我跟你在一起,就能察覺到他的存在,所以才確定他是在盯著你。”頓了頓,白嘯天又道,“這個人,很有可能跟我一樣,是個上古時期的修真高手。以如今的五靈而言,縱然是所謂天階,也只有巫靈能有如此能力,別的靈者,做不到。而巫靈的這種能力,雖然能做到這一步,但元神太弱。所以我斷定,此人極可能是上古強者。或者還是熟人!”
“你……能打得過他嗎?”
“試試看才知道。”白嘯天神情凝重,“不過我信心不是很大。”
“這個好辦,你趕緊教我快速修煉的辦法。”紀水寒道,“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乾脆傾囊相授吧。有我幫你,咱們一定能打得過那家夥。”
“誒你是不是搞錯了?是你的敵人,又不是我的敵人,怎麽就成了你幫我了?另外,修行捷徑真沒有,你死了心吧。”
“嘁,我看過一些歷史傳記,修真時代裡,可是有很多人,只需要花費幾年時間,就能成為高手的。一定是有捷徑的。”紀水寒道。
白嘯天笑道,“幾年時間……呵,真的有。像我就是。”呼出一口氣,白嘯天繼續說道,“當年最初的三皇五帝,其實並沒有我。自我修行開始,三皇五帝,就已經主宰了修真界許多年。後來,我花費了五年時間,修至元嬰期,然後依仗各種法寶和精妙的功法,殺了當時的東海帝君,這才成了五帝之一。”
紀水寒腆著臉笑,“白大哥,教教我唄。”
白嘯天笑問,“真想學?”
紀水寒的頭點的像小雞啄米。
“好啊,那我告訴你啊,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地方,裡面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卻有無窮無盡的靈力,稱之為虛無。在那裡修煉,哪怕你在裡面待上一萬年,對於旁人而言,也不過是一瞬間罷了。”白嘯天道,“哦,那地方,你去過。”
“啊?”
“就是空間交匯之處。想要穿越空間,就必須經過那裡。”白嘯天道,“你被那個什麽冥王帶著穿越了那麽多次空間,肯定去過虛無。”
紀水寒挑了一下眉頭,問道,“既然裡面的時間不存在,那你怎麽花費了五年時間?”
“我啊,用了兩年時間修煉到了煉氣第九層,又用了三年時間,修煉到了築基後期。之後才進入虛無。”
“那……你在虛無裡,算是修煉了多久呢?”
“一百五十六年。”
“咳咳……什麽也不乾,就那麽一直修煉,修煉一百五十六年?!”
“呵呵,說是一百五十六年,但即便是看做一千五百六十年,也不為過。”白嘯天笑道,“你看啊,你打麻將,一下午時間,稍縱即逝。你在杜氏面前受辱,彈指時間,就是煎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紀水寒耷拉著眼皮,看著白嘯天,問道,“既如此,那你幹嘛還要在虛無裡修煉?”
“因為我的時間不夠多啊。”白嘯天道,“我進入虛無之前,我的一個仇人,受了重傷,很快就要死了,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打不過他。於是,我闖進了虛無,等我出來,有能力殺他的時候,他還活著。”
紀水寒嘴角抽搐,想了想,道,“好吧,不能手刃仇人,確實不爽。你的仇人,就是原來那個東海帝君嗎?”
“是啊,聰明。”白嘯天歎一口氣,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其實呢,手刃仇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有趣。世事滄桑,經歷了虛無百余年,仇恨淡了,復仇的快意,也淡了。”
“虛無裡不吃東西嗎?”芍藥問。
紀水寒一愣,轉臉看向芍藥,一臉的詫異。
芍藥不愛說話,自從有白嘯天一起扯淡,紀水寒常常把芍藥給忘了。
白嘯天笑著搖頭,“既然是虛無,一切都是虛無,包括身在虛無中的人。”
“那靈力呢?”芍藥問。
“靈力,本不存在。”白嘯天道。“因為不存在,所以無處不在。”
芍藥愣了一下,莫名想起了白嘯天在劍陣中留下的那句“刀劍無眼,蒼天有眼”來。
紀水寒倒是不關心這些細節,隨口問道,“虛無好進嗎?在哪?”
“好進。”白嘯天道,“在生與死的界限處,有些人,能感知到虛無,然後就有可能進入虛無。虛無並不存在,所以虛無無處不在。”
“我去!你這話說的,想進虛無,我還得自殺不成?”
“最好別嘗試。”白嘯天道,“當年,自從發現了虛無的存在,無數人想要進去,最終呢?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慘死,死的像個蠢貨似的。”
“那你為何這麽走運?一定有什麽技巧吧?”芍藥問及了關鍵。
白嘯天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芍藥的問題。伸了個懶腰,岔開話題,道,“水寒,你應該刻苦一些,不要總是偷懶。”
紀水寒斜著眼,道,“神秘兮兮的,就算你說,我也不會去的,真進去了,就算不死,也要寂寞死了。”
白嘯天笑一聲,對紀水寒道,“我覺得吧,你之所以懶,除了本性使然,還因為生活太安逸了。如果你最親最近的人需要你用強大的能力來守護,或者你最親最近的人死了,需要你用強大的能力來復仇,你自然就會習慣起來。”
“我去!最好不會有這一天。”
“想要杜絕這一天,你就該現在就努力修煉。”白嘯天似乎深有感觸,道,“五年時間而築基,呵呵……其實,以我的資質而言,原本只需要兩年,就能夠築基了。之所以那麽慢,就是因為——我跟你一樣,也是個懶人。”看向紀水寒,白嘯天又道,“其實,咱們倆,很像。”
紀水寒眯著眼睛,腦洞大開,“嘶……我忽然想到,你說你,會不會就是我?等到五年之後,我成功築基,但是我最親近的人——比如芍藥,她死了,被東海帝君給殺了——就是你。”
芍藥冷著臉看向紀水寒。
紀水寒繼續胡扯,“所以為了給芍藥報仇,我就進入了虛無,修煉了一百多年,然後出來,把你殺了,我就成了新的東海帝君。然後那仙界之門發生狀況,要毀掉這個世界,我不得不利用回音陣來自我封印……等待另一個我來找我!”
白嘯天呆呆的看這紀水寒,片刻,道,“有可能。”
紀水寒哈哈一笑,道,“看過《恐怖遊輪》……哦,你肯定沒看過,我跟你講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