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太多，到了毀天滅地的地步。

　紀水寒和牧雲傑直接懷疑有人使用滅世弓破壞了仙門。至於是誰，他們就無從得知了。不遠處的陣法，在一陣波動之後，逐漸趨於平靜。明顯可以看出來，似乎是有人在支撐著陣法結界。

　牧雲傑見狀，略一遲疑，走到陣法之下，伸出手，開始往陣法上輸出靈力。

　紀水寒現在能動用的靈力太少，自然是愛莫能助。

　世界似乎就要毀滅了，這陣法之內的彈丸之地，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堅持住的樣子。

　紀水寒不知道江繡還活著嗎，是否順利的逃來了這裡。也不知道當初並未受到仙門影響的戈壁灘的狀況，那個叫吳昕的朋友，才剛剛成親不久。想來那幾個牌友，應該是沒有什麽活下來的可能了。畢竟，他們的修為太低了。這種時候，每個人只會顧著自己，又能有誰救下他們呢。

　莫名的，紀水寒心中沒有哀傷，竟然還多了一份喜悅。

　她真的很想笑。

　——真是一幫蠢貨啊。

　整日裡琢磨著殺掉自己這個“滅世者”，他們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可現如今呢?

　說不準滅世弓若還在自己手中，自己一時心軟，也不會毀掉這個世界了。

　這就是報應吧?

　紀水寒無力的坐在洞口，看一眼盡力維護陣法的牧雲傑。牧雲傑也正好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竟然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陣法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大概要不了太久，就要死了吧。

　所以牧雲傑多少有些開心。

　有多少人能親身經歷滅世之禍?

　又有多少人能在這滅世之際，還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這個人，她其實並不喜歡自己。

　紀水寒笑，是因為覺得好笑。她發現，如果真的這個時候就死掉，自己能為這個真心對自己好的男人做的，竟然僅僅是陪著他一起死——還是不得已而為之。

　牧雲傑想了想，笑著問道，“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性子太悶了嗎?”

　紀水寒搖頭，“不，因為你是男人。”

　牧雲傑呆了呆，苦笑道，“我若是變成了女子，你便會喜歡我了?”

　“可能吧，但一定要是個美女才行。”

　牧雲傑訕笑搖頭，“看來我是沒希望了。我想我這輩子，也不可能變成你想要的樣子了。”

　“呵。”紀水寒敷衍了一聲，之後忽然一怔。

　牧雲傑的話，讓她一個激靈。

　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紀水寒取出靈戒，猛然間想到一件事來。

　當初自己拿到這東西的時候，它只是一堆殘渣而已……

　到了自己手中，才又恢復了靈戒的模樣。

　自己一直以為這就是它該有的樣子。

　或許自己自始至終就錯了。

　或許這靈戒，原本不該是靈戒！

　略一遲疑，紀水寒將靈戒攥在手心中，努力集中元神。

　良久，再攤開手。

　那靈戒，忽然泛起金光。

　緊接著，那金光變長——竟是變成了一把劍。

　“追風劍?！”牧雲傑詫異的看過來。

　紀水寒深吸一口氣，將劍握在手心，“確切的說，這並不是追風劍。”

　“那是什麽?”

　紀水寒微微一笑，劍竟然消失。抬頭看向一臉詫異的牧雲傑，道，“是我。劍，即是我。”

　……

　整個陣法之內，亂糟糟一團。

　絶嶺關更是人滿為患。

　眾人已經悉知，是絕帝偷走了滅世弓，然後又用滅世弓毀掉了仙界之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眾高手，看看絶嶺關外消失的一切，臉都黑了。

　有個武將過來，對著熾皇和成帝行禮，之後遞上來一個折子。成帝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將之交給熾皇。熾皇一臉狐疑的打開折子，看過之後，竟然失聲苦笑。“真是可笑了。”

　“怎麽?”關七有些不滿的說道，“都什麽時候了，就別賣關子了。”

　熾皇道，“你們猜，那絕帝，到底是什麽人?”

　關七翻了翻白眼，又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髒話，注意到熾皇眼神不善的看過來，悻悻然的又閉上嘴巴。

　靈鳳仙子嘴角微微上揚，道，“神。”

　熾皇一怔，怒道，“你早就知道?”說話間，關七把她手中的折子搶了過去。

　折子是一個從仙門那邊逃回來的魔靈遞上來的。那魔靈看到絕帝變年輕了，而且身上泛著金光。

　金光，自然是神獨有的。

　靈鳳沒有在意熾皇的質問，反而看向平陽。“你用神訣，改良出來不少頗為神奇的法訣。從你改良的那些法訣中，不難看出一些特別的規律。而我學習的《斷絕》，亦有這般規律。所以，我一開始就很懷疑，這《斷絕》，是否也是從神訣改良而來，亦或本就是神訣。”

　乾綱帝是個細心的人，他沉吟片刻，道，“絕帝是神，確實很意外。不過，何來可笑之說?”他看向熾皇。

　熾皇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絕帝已經離開，那也便罷了，咱們堅持維護這裡也就是了。可若是絕帝並未離開這一界，甚至是想要徹底毀掉這一界的話，她一定會過來。那樣的話，就可笑了。”

　平陽接話道，“我們不管有多少人，都不可能打得過一個神人。而這一界，有可能打得過神，並且徹底將其抹殺的，只有一人而已。而那個人，已經被我們重創，怕也是自身難保。”

　乾綱帝嘴角一抽，道，“追風劍靈——紀水寒?”

　一眾高手，陷入失語。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忽然有人說話，“我早說過，要善待紀水寒！”

　眾人看過去，看到了秦剛。

　秦剛冷笑道，“現在倒好。莫說紀水寒自身難保，就算她有什麽特別手段，穩定了靈性，又會幫我們嗎?上一次，我們讓牧雲傑去戈壁灘找到她，請她出手殺了風帝。之後我們就開始算計她，並且也算是成功了。現在倒好，還有誰能厚顏無恥的去求她?用到人朝前，用不到人朝後……太卑鄙了。”

　熾皇等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竟是無言以對。

　七絕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江繡呢?她……”

　秦剛怒道，“當初你們保證過不傷害紀水寒，她才答應合作。現如今……誰不怕挨巴掌，誰去勸她好了。我反正是不去。要死大家一起死，死了一了百了。”這個一向沉穩的觀天閣主，終於是厭煩了。

　熾皇沉吟著，說道，“找江繡，挨巴掌大概也沒什麽用。我倒是覺得，找白嘯天，可能會更有用。”

　關七看了熾皇一眼，歎道，“別指望了。”

　“怎麽?”熾皇問。

　“你猜。”關七道。

　熾皇臉色一寒，瞪著關七不語。

　關七報了剛才那“一箭之仇”，才說道，“白嘯天死了。”

　“死了?”眾人懼是一驚。

　很多天階靈者都逃過來了，以白嘯天的能力，不可能逃不過來啊！

　關七道，“他說，他要看看世界末日有多壯觀……”說罷，關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大笑，看向絶嶺關外，“這個家夥……我竟然有些羨慕她。”

　想到自己一直很喜歡的女子，從來都對自己沒什麽感情也就罷了，竟然還是個滅世者……

　關七心裡很苦。

　乾綱帝看了關七一眼，笑道，“鬥皇，相信我，死亡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說罷，看了冥帝一眼。

　冥帝當然明白乾綱帝這一眼的意義。

　畢竟，自己不止一次殺死過乾綱帝的轉世。

　時過境遷，當年的恩恩怨怨，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日。

　冥帝暗自歎了一口氣，有些不喜歡這裡的擁堵。

　一群人都待在這裡，又能怎麽樣呢?

　她轉身離開，本想在外圍的城牆上靜一靜。但她卻發現，城牆上滿滿的都是人。沒辦法，她出了城，一直來到一處無人的雪地裡，就那麽平躺下來，仰望著天空，呆呆出神。

　不消多時，一人走來，在冥帝身邊躺下。

　冥帝轉臉，看向乾綱帝。

　“呵……”乾綱帝笑了笑，雙手墊在腦袋下，道，“這天，還是如當年一樣漂亮。”

　“是啊。”冥帝也跟著笑了一聲，略一遲疑，道，“夫君，你現在的模樣，更好看一些。”

　乾綱帝大笑，“好不好看，我又不在乎。我又不是靠臉吃飯。”

　冥帝應了一聲，又道，“聽說你現在還沒有皇后?”

　“怎麽?你有興趣?”

　“不行?”

　乾綱帝想了想，道，“行啊，怎麽不行。你的陪嫁，一定很豐厚。”

　“是啊，那可是整個冥界。”說到這裡，冥帝長歎道，“不過現在都沒了。我已經一無所有。”

　“彼此。”乾綱帝道。

　“不，你和我不一樣。你還有我，我卻沒有你。”

　乾綱帝訕訕一笑，“你還是這麽會說話。不過這一次，我可不會輕易上當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就不能再信我一次?”

　乾綱帝道，“算了吧，臨死還要被你騙，大概會死不瞑目了。”

　冥帝大笑，翻身趴在了乾綱帝身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確實比以前好看多了，又白又嫩的。”

　乾綱帝也跟著笑了起來，“有人看著呢。”

　“看著就看著，我們有沒有做什麽。”冥帝曖昧一笑，“怎麽?你有什麽想法?”

　“不敢有。”

　“這個可以有。”

　“算了。”乾綱帝道，“現實點，還是想想怎麽應付可能會來的絕帝吧。嘖……真是腦子抽了。一個神人，沒事兒跑到人間界瞎折騰什麽?”

　……

　仙門。

　一次，又一次。

　絕帝攥著拳頭，憤怒的漲紅了臉。

　她咬咬牙，還是決定再試一次。

　直接朝著那仙門飛去。

　即將穿過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將絕帝硬生生推了出來。

　“為什麽！?”絕帝怒聲質問。

　她迫切的想回到神界。

　可要回到神界，仙界是必經之地。

　她不明白，自己已經恢復神力，也拿著有神界材料製作的滅世弓，為什麽卻無法穿越仙門?！

　這不正常！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不甘心！

　猶豫了一下，她再一次嘗試。

　這一次，她努力不被那力量推出來，可依舊還是做不到。

　不過……

　在臨被推出之際，她看到了一些東西。

　在那股力量之中，夾雜著一些黑色的怪東西。

　只是一個愣神，絕帝怒了。

　“風帝！混蛋！”

　一定是風帝破壞了仙門！

　仙門之內，明顯有他的痕跡！

　帶著憤怒，絕帝又嘗試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失敗了。

　站在仙門之外，冥思數日，絕帝終於參悟明白——自己之所以無法進入，是因為自己在人間界太久，身上的氣息，無法徹底消除，而且自己手中的滅世弓，並非全部由仙界材料打造。除非自己有追風劍這種正宗的神界之物，才能被仙門認可。

　或者……自己死掉，如芍藥一般，徹底變成一種靈性之物，不屬於神界，不屬於仙界，亦不屬於人間界。。

　當然，自己死，不如別人死。

　徹底抹殺人間界，仙門自然就無法辨識自己身上的氣息了。

　絕帝冷然轉身，看向絶嶺關的方向。

　……

　絶嶺關極北。

　紀水寒坐在山洞裡，不停的修煉著。

　利用追風劍，她的靈性恢復穩定，可以繼續修煉了。

　修煉的進度很快，但依然讓紀水寒覺得太慢。

　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

　“我覺得我應該離開這陣法， 去直接吸收外面那些澎湃的靈力。”紀水寒說道。

　牧雲傑搖頭，“太冒險了！你看看外面！什麽都沒有了！萬一……萬一你一離開這裡就煙消雲散了呢?”

　紀水寒一手托腮，看著外面，沉吟道，“應該不會。我是神界器靈，雖不是神，但與神也相差無幾！仙界的靈力再強，應該也是殺不死我的。”

　“謹慎一些不好嗎?”牧雲傑道，“你放心，這裡是極北之地，很偏僻，周圍山林險峻，一般不會有人來的。”

　紀水寒呼出一口氣，搖搖頭，道，“或許是直覺，我……這樣，我先把一隻手伸出去試試看。”

　牧雲傑嘴角一抽，看了看紀水寒蓮藕般白嫩的胳膊，又看看自己的斷臂，道，“少了一隻手，很不方便的。”

　“那就用腳。”紀水寒道。

　牧雲傑一時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