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條極為勁爆的門派通告傳遍了承天派。
莫久志、司徒光雄及廖航三人貪汙物資,私立賭局,相互包庇,被廢去所有修為,逐出山門。
至於這件事的其他參與同夥,情節嚴重者也被一並逐出,情節較輕之人也逃不過門派的懲罰,被趕去閉門思過,三年內不得出來。
與此同時,門派決定立即補發拖欠神相峰的所有物資,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耽擱。
對於很多承天派弟子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大地震。
關於拖欠物資一事,有些人其實也知道的不少,只是他們沒想到,這些年始終忍氣吞聲的神相峰居然會奮起反抗,奪回了屬於自己的正當利益。
看著一輛輛小車裝滿了鑄劍靈石、丹藥等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神相峰,眾人不禁頗為感慨,心中疑惑之余,各種流言蜚語悄然出現。
現在有一種公認的說法,改變這一切的人,正是那位劍心廬的碎石人——牧堯。
他在傳承大典上的優異表現,本來就讓很多人記住了這個名字,而經過這件事情之後,“牧堯”這兩個字在承天派幾乎無人不曉。
數十名閑著無事的弟子圍在山腳下,抬頭望向神相峰的山頂,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信誓坦坦地說道:“你們都不知道,當時牧堯一出手,劍光照亮了素問峰!”
旁人冷哼一聲,說道:“怎麽不知道?牧堯面對強敵,以一敵三,絲毫不落下風,甚至穩壓對方一籌!”
還有人感慨道:“看來啊,神相峰這次是真的要重新崛起了。”
另有人壓低了聲音,賊兮兮地說道:“聽說這個牧堯早就進入了憑虛境,只不過一直在隱藏實力。”
突然間,有人大聲說了一句:“胡說八道,你們都不知道真相!”
其他人紛紛看向他,問道:“這位師兄,難道你知道些什麽?”
那位師兄心中得意,臉上傲然道:“你們知道牧堯使用的步法,有什麽來歷嗎?”
周圍的人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位師兄神秘一笑,說道:“都不知道吧?那可是念北詩的望月步!我看這個牧堯啊,搞不好繼承了念北詩的衣缽!”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沉默片刻後,有人猜測道:“不對不對,依我說啊,或許是私生子也說不定!”
一時間,眾人又嘰裡呱啦地討論起來,而且越傳越玄乎。
……
……
其他三峰的弟子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但畢竟事不關己,並沒什麽特別的感覺,然而對於神相峰來說,這件事情無疑讓他們揚眉吐氣,大感痛快。
在這麽多人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馬修和張師,張師甚至提議今晚好好撮一頓,借機展露手藝。
當晚,眾人齊聚在平時吃飯的那間草屋內,熱火朝天地談論著今天的事情。
張師早就準備好了食材和美酒,擼起袖子在廚房裡忙忙碌碌,衣袍上沾著不少油星,活像一名酒樓大廚,哪還有半分修行者的樣子。
牛肉和牛肚煮得爛熟,在鹵水中上下沉浮,散發出濃鬱的肉香,讓人食指大動。
趁著眾人嘮嗑的功夫,張師將鹵牛肉和鹵牛肚撈了出來,倒入瀟湘郡特製的紅辣椒油,在盆子裡攪拌幾下,頓時香氣四溢,油光發亮,令人心醉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去。
面對如此美味,文恭哪還忍耐得住,口水直流,伸手就想偷吃,
卻被二師兄張良一巴掌拍在腦袋上:“你這饞鬼,小師弟都還沒來!” 文恭委屈地說道:“吃一塊都不行嗎?”
張良瞪了他一眼:“當然不行!”
文恭歎了口氣,揉了揉圓鼓鼓的肚子,偷偷看向廚房,只見張師將肥美脆爽的豬肚倒進油鍋,再放入切成小塊的泡椒,一同快速翻炒,空氣中頓時彌漫一股股刺鼻的辛辣之氣,眾人頓時噴嚏連天。
張良捂著鼻子,看了四周一眼,皺眉道:“小師弟還沒來嗎?”
黃小儉說道:“小師弟肯定還在修煉,我去喊他。”說著推門離去。
沒過多久,一盤盤美味佳肴如流水般擺上桌,有仔薑炒雞,有瀟湘血鴨,有臘味合蒸,中間還空出了一個位置,據張師所說,這裡是要擺放壓軸菜品的。
只是現在人還沒來齊,無法開席,舒溫右手一揮,一道光芒籠罩整張餐桌,裡面的熱氣凝而不散,即便放再久也不會變涼。
馬修看著這滿滿一桌子菜,忙不迭道:“夠了夠了,差不多就行了,這麽多菜,怎麽吃得完?”
“不行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讓牧堯那小子看看我的成名絕活!”
張師將醃好的酸菜和豆芽鋪在一個海碗裡,另外的鐵鍋裡熬製著鮮美的濃湯,然後抓著兩條還在扭動的桂花魚,探出頭來說道:“你們誰的刀功好?這道菜的精髓便在於刀功,刀功越好,這道菜就越了得!”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回應,他們連做飯都不會,更不曾用過菜刀。
忽在這時,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笑道:“找我大哥啊,我大哥的刀功沒得說,絕對是中州大陸第一名。”
眾人吃了一驚,轉頭望去,只見一名濃眉大眼的年輕弟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背著長劍。
文恭一眼便認出了這人,驚呼道:“你……你是平安,先天劍心?”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吃驚道:“是他,就是那個先天劍心!”
“對對對,肯定是他,決計錯不了!”
“但這樣的天才……怎麽會來咱們這裡?”
一段時間不見,平安的氣質發生了不小的變化,雖然那兩道眉毛還是極為濃密,如同畫上去的一般,但看起來已不像以前那般憨厚了。
平安對眾人行了一禮,認真說道:“各位師兄,我是來找大哥的。”
張良問道:“你大哥是誰?”
平安有些茫然道:“當然是牧堯啊。”
文恭打量他幾眼,疑惑道:“可是你們長得一點也不像啊。”
平安笑道:“師兄,你誤會了,他不是我親哥,但比親哥還要親。”
有人感歎道:“這可以理解,牛人的好朋友當然也是牛人了。”
“不要亂說話。”
牧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擋在這裡幹什麽,還不進去?”
平安轉身一看,臉上不禁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比花兒還要燦爛:“大哥,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現在整座素問峰都在談論你呢。”
黃小儉跟在牧堯身後,咯咯笑道:“小師弟這麽大的本事,出名也很正常。”
牧堯的臉上卻沒什麽情緒,看著平安說道:“吃完飯再說。”
張師聽見牧堯的聲音,從廚房裡衝了出來,急切道:“終於來了?快快快,現在需要你的刀功!”
牧堯走進廚房,看了看食材,忽然笑了一下,對平安說道:“我們一起來做這道菜,如何?”
平安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道:“那當然好!”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分工合作。
張師很識趣地將廚房讓了出來。
牧堯將桂花魚擺在案板上,握著菜刀的右手幾乎化成了一道殘影,發出咄咄咄的輕響,魚肉仿佛雪花一般,整整齊齊地擺在一起,厚度竟然完全一致,甚至連所有的暗刺都被剔出來了。
眾人見此情形,不由瞠目結舌,心想真不愧是小師弟,這刀功簡直匪夷所思。
平安則攪動一大鍋酸湯,然後將蒜頭切碎,又放上食鹽、胡椒等調味作料,擺在一旁。
火勢正旺,酸湯很快沸騰起來,牧堯將片片如雪的魚肉倒入酸湯之中,平安隨後加上準備好的調料。
在整個過程中,兩人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無縫,不到半柱香時間,一大鍋香氣撲鼻的酸菜魚就做好了。
眾人看傻了眼,嘴巴張得大大的,半晌合不攏。
沉默良久之後,文恭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師弟,你們以前在俗世的時候……是做什麽的?”
平安想也沒想,直接說道:“我是開火鍋店的,大哥幫我切肉。”
火鍋店?
眾人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忍不住望向馬修。
馬修咳嗽一聲,正色道:“你們不必懷疑,確實如此。”
……
……
眾人舉杯歡慶,吃得不亦樂乎,酒過三巡後,張師已經喝得微醺,臉色通紅。
酒入愁腸愁更愁,人也會比平時更加多愁善感。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桌上,紅著眼睛說道:“不瞞你們說,我自己什麽天分,我自己知道,這輩子想提升境界是不可能了,但我沒想到的是,居然能看到神相峰重新變得熱鬧,甚至有可能再次振興,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竟然眼泛淚光,聲音都哽咽了。
眾人聽了這話,感同身受,也不禁感慨萬千。
舒溫神情嚴肅地舉起酒杯,站起身來說道:“我曾嘗盡了失望的苦澀滋味,所以對任何事情,我都不願報以希望,因為我不想再次失望,直到我遇到了你,小師弟……”
他忽然轉頭看著牧堯,極為真誠地說道:“這一杯,我敬你,謝謝你。”
話音剛落,黃小儉也站了起來,舉杯笑道:“因為小師弟,其他三峰的人也不敢再欺負我們了,這都是小師弟的功勞,我也敬你!”說到這裡時,她吸了吸鼻子,兩行熱淚從美目中流出。
仿佛心照不宣,草屋內所有的神相峰弟子不約而同地接連站起,高舉酒杯,無比感激地望著牧堯,大聲說道:“小師弟,這一杯我敬你!”
“我也敬你!”
“你隨意,反正我肯定要幹了。”
牧堯沉默片刻,看著眾位師兄的臉龐,緩緩起身。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的新生,他從未見過這麽多真摯的面容,哪怕他兩世為人,心情不免也受到了波動。
他目光掃過眾人,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隨後也舉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