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交談後,牧堯知曉了這名弟子的來歷。
此人名叫馬思唯,來自川渝郡,說話帶著一口濃濃的川渝口音,比起張師不遑多讓。
“真是太麻煩了,要不是我的琴弦消耗的太快,必須來這裡領取新的琴弦,才懶得過來排隊呢。”
馬思唯低著頭,嘴裡嘟囔道:“我這個月已經來了二十七次,這鬼地方……每次都是這麽多人。”
牧堯不禁沉默,心頭閃過一絲驚詫。
他驚訝的不是馬思唯消耗琴弦的速度,而是此人展現出來的態度。
可能是太沉迷音律的世界,直到目前為止,這人居然還沒抬頭看過自己一眼!
馬思唯見牧堯沒有回應,不免好奇道:“那你又來這裡拿啥子嘛?”
牧堯說道:“我代表神相峰,過來領取鑄劍靈石。”
馬思唯聞言訝道:“你怎麽來這裡拿鑄劍靈石,這不都是和自己峰的人拿的嗎?”
他此刻終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牧堯的臉上,不由嚇了一跳,驚道:“師弟,你長得這麽好看,還需要修行嗎?”
話剛說完,他又噫了一聲,更驚訝道:“誒,你長得好眼熟啊!”
他猛然一拍手,欣喜叫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神相峰的,十燈大黑鍋!”
牧堯再次沉默,不知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句話。
馬思唯的聲調一句比一句高,頓時驚動了排隊的眾人,引得所有人側目來瞧。
他們看見來人居然是牧堯,忍不住驚喜叫道:“是牧師兄,神相峰的天才,有史以來第一位十燈弟子!”
“什麽師兄,人家才剛入門,應該叫師弟才對。”
“他一招就擊敗了李子謙,誰敢叫他師弟啊?”
“嘖嘖,他不僅天賦好,長得也這麽好看,上天真是不公啊……”
這些弟子修為平庸,天賦一般,在門派內地位不高,專門被派來做這些跑腿的雜事,如今竟能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心中興奮之余,對牧堯又羨慕不已。
馬思唯讚道:“不愧是小師弟,這麽受大家歡迎。”
牧堯卻沒有任何高興的情緒,目光投向了靈飛堂的門口。
他看到一位年輕弟子沒有排隊,直接進了靈飛堂,白胖子還點頭哈腰,態度極為恭敬。
馬思唯順著他的眼神望去,疑惑道:“師弟,怎麽了?”
牧堯說道:“那人是誰,為何不用排隊?”
馬思唯撇了撇嘴,說道:“這一看就是秋師兄或者念師姐的人啊,他們在門派裡的地位那麽高,哪還用得著排隊啊,甚至有時候都是別人送上門去的。”
牧堯微微冷笑一下,不再多言。
……
……
時間飛逝,日上中天,排隊的人漸漸減少。
等了很長時間後,終於輪到了牧堯。
他將清單從懷裡掏了出來,說道:“這是我需要的東西。”
白胖子掃了清單一眼,高高地揚起了腦袋,鼻尖裡擠出一聲冷哼,斜著眼說道:“你要的這些東西,我這裡辦不了,你回去吧。”
牧堯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聞言面色一沉,說道:“什麽意思?”
白胖子輕蔑一笑,趾高氣揚說道:“因為你這個是掌教下派的清單,不能直接在這裡使用,要先去坐忘峰那邊,找玉清堂的師兄申請,通過後才能來這裡領取資源。”
牧堯盯著他,冷聲說道:“你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 白胖子雙手環胸,挺著肚子冷笑道:“喲呵,你這家夥怎麽沒大沒小?我好心提醒你,你敢用這樣的態度跟我說話?”
牧堯懶得跟他廢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白胖子得意無比,嘴角再次擠出一抹冷笑:“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活該你們神相峰窮一輩子!”隨後懶洋洋地招了招手,拖著長長的尾音道:“好了,下一個。”
……
……
這時,在神相峰的草屋內,文恭張羅了一桌子菜,呼喊師兄弟們過來吃飯。
眾人蜂擁而至,拎著筷子坐下,黃小儉卻看了四周一眼,說道:“小師弟呢?”
文恭扒了一口飯,嘴裡含糊不清道:“小師弟?他平時不是很少出來吃飯嗎?”
黃小儉搖頭道:“不對,他今天出來了,有幾位師弟看到了。”
文恭的腮幫子塞得滿滿的,茫然說道:“那小師弟去哪了?”
大師兄舒溫捧著碗,輕歎道:“你們別找了,小師弟去墨竹峰領鑄劍靈石去了。”
二師兄張良怔了一下,說道:“不會吧?”
眾人見大師兄面有難色,不禁有些奇怪,黃小儉忍不住問道:“大師兄,發生什麽事了?”
張良語氣低沉道:“還能有什麽事,肯定是擔心小師弟被人刁難了。”
文恭急忙放下筷子,站起身來道:“那怎麽行,我們也去幫忙吧!”
“三師弟,坐下。”
舒溫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嚴肅。
文恭撓了撓頭,依言坐了回去。
眾人不太明白大師兄為何突然如此嚴厲,場間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沉默良久後,舒溫放下碗筷,輕聲說道:“我擔心的是……小師弟為了與我賭氣,想要證明些什麽給我看,但是我們在這裡待了多少年了,神相峰是怎樣的狀況,我想大家也應該清楚。”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無比凝重道:“這世間根本沒有什麽奇跡, 人們之所以會感到失望,也是因為從一開始……就心懷不切實際的希望。”
文恭難過地低下頭去,嘴唇顫動。
黃小儉眼眶微紅,泫然欲泣。
張良面色鐵青,沉默不語。
草屋內變得極為安靜,沒人說話或是吃飯,盡都陷入了沉思。
舒溫歎息道:“我真的不希望……殘酷的現實澆滅了小師弟的一腔熱血。”
……
……
正午時分,牧堯來到坐忘峰,經過名冊登記後,順利地進入了峰內。
與墨竹峰弟子相比,坐忘峰弟子要嚴肅得多,也驕傲得多,比如記錄名字的時候,執事弟子看到他的容貌,也只是露出一瞬間的訝異,很快便神色如常。
山間清溪流動,叮咚有聲,一座座木橋搭在溪流之上,慵懶肥胖的錦鯉從水面遊過,見到人也不害怕,反而張開嘴巴,看樣子平時沒少被人喂食。
小橋流水,似這般幽致景色,哪怕內心再煩悶,也能很快平靜下來。
坐忘峰的弟子更多,排隊的情況肯定也會更嚴重。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玉清堂竟然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大堂內也沒什麽人,只有一名執事弟子,百無聊賴地坐在堂中,桌上還放著一個木牌,寫著司徒光雄三個字,想來應該是這名弟子的名字。
牧堯徑直走到司徒光雄面前,放下那張清單,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來意。
司徒光雄拿起清單,仔細看了很久,搖頭道:“你要拿的這些東西,若只有我批準的話,還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