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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個字。

　　讓李成受到了驚嚇。

　　他仔細地看著小女孩的表情。

　　不像是在開玩笑。

　　也不像是在吹牛逼。

　　真就這麽膽大包天啊?

　　那可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啊！

　　說不定連閻王爺地藏菩薩也會有。

　　甚至還會有神仙。

　　你一個地獄裡逃出來的小鬼哪來的勇氣，去挑戰陰司?

　　梁靜茹給你的?

　　他搖搖頭，後退一步，說道:“這種事情，你自己去做，別拉我下水，我還想當人，不想當鬼。”

　　“你怕了?”小女孩似笑非笑看著他。

　　“是啊，我就是怕了，怎滴?很丟人嗎?”李成一臉平靜，絲毫不為她的激將法所動。

　　小女孩發現自己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厚臉皮程度，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既然軟的不行。

　　那就別怪我來硬的。

　　就在她準備威嚇李成的時候，李成忽然嚴肅問道:“你相信，這個世界未來會成為鬼的世界嗎?”

　　小女孩一怔。

　　這個問題，她還從沒有想過。

　　一個正常人，或者正常鬼，也不可能會無聊地去想未來世界這種問題吧。

　　更何況，是鬼世界這種無稽之談。

　　見她沒有回答，李成搖了搖頭，徑直朝診所外走去。

　　小女孩沒有攔他，她皺著眉，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借過。”擠開那些在排隊等著看病的“人”，李成走出了診所。

　　他看著不遠處昏黃的路燈，歎了口氣。

　　跟地府作對?找死呢。

　　坐等你們魂飛魄散。

　　雖然還不清楚未來世界成為鬼世界的原因，但地府作為人鬼兩界秩序的維護者，是萬萬不能出什麽變故的。

　　所以，他不會幫助他們去對付地府。

　　如果那家夥不是發瘋到要和地府作對，他也不介意和他們交個朋友。

　　可惜，自作孽，不可活呀。

　　……

　　又看完了一個病人，男子站起身來，讓後面的病人稍等一下。

　　他進入裡屋，看著在發呆的小女孩，輕聲道:“老大，你就這麽放他走了?”

　　“不然呢?綁架他?”小女孩瞥了他一眼。

　　男子著急地道:“他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如果不拉攏到一邊的話，萬一他出賣我們怎麽辦?”

　　“他不會的。”

　　男子一愣:“你怎麽這麽確定?”

　　小女孩嘴角一勾，揚起一個和她外表完全不符合的精明笑容:“因為，我和他女兒關系很好，我隨時都能找到他女兒，在不確定我的實力之前，他不會冒著風險來對付我。”

　　說著，她突然捂住自己的腦袋。

　　“老大你又頭疼了?”男子小心翼翼地道。

　　小女孩咬著牙道:“最近小雅的意識一直在影響我，都怪我當初佔據她的身體時，沒有下狠心吞噬掉她，而是讓她的意識跟我共存，本來想著重新找到一具肉體附身時，讓她主導一部分的，現在看來，她對我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男子擔憂地問道:“那天，你會出手救李明月，也是她影響的嗎?”

　　“當然，一定是她的意識和記憶影響了我，讓我把李明月也當成了朋友，不然我怎麽可能會做那種事情?”

　　“好痛啊，醫生，我好疼啊！”這時外邊診所傳來病人的呼叫聲。

　　“你去忙吧，

你自己上樓休息下。”小女孩捂著額頭，艱難地走向樓梯。　　“那老大你好好休息。”

　　從裡屋出來，男子無奈坐回到診台前，沒好氣道:“別嚷嚷了，都已經死了，還喊什麽疼?”

　　“可是真的好疼啊。”嚷嚷的是一個頭很大的中年漢子，皮膚粗糙，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個糙漢子。

　　他指著自己的頭哭訴道:“我頭上長了兩個腫瘤，後來它們惡化了，醫生在動手術的時候刀子下錯了位置，我是活活疼死在手術台上的！”

　　男子看著他頭上兩邊腫起來有五厘米高的大腫瘤，同情地道:“挺可憐的，那你有什麽心願嗎?”

　　糙漢子咬牙切齒道:“殺了那個庸醫！”

　　男子搖搖頭道:“你是死於意外，又不是謀殺，這個要求我們不接受。”

　　糙漢子怒聲道:“你們不是收錢辦事嗎?我有錢！”

　　啪的一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大疊冥幣，甩在男子的面前。

　　男子仍是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對於不該死的人，我們不會讓他們死。”

　　糙漢子站起來，拍著桌子，厲聲咆哮:“庸醫，難道不該死嗎?”

　　男子搖著頭，伸手朝向大門:“這位病人，請你走吧，下一位。”

　　糙漢子顯然不肯走，不停地大喊著鬧騰，似乎是想要逼迫男子接受他的要求，但是男子根本就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態度堅決無比。

　　這家診所開了這麽多年，原則，是第一位的。

　　後面的病人見醫生趕人，那家夥卻還賴著不走，怒氣也紛紛上來，開始指責那家夥。

　　漢子的脾氣也上來了:“大家都是鬼，你們憑什麽指責我?”

　　“大家都是鬼，你就不能講點規矩！”

　　“規矩就是要排隊！在治好我的病之前，輪不到你們來！”

　　“醫生都說不接你的單了，你怎麽還不滾啊！”

　　“能不能別給鬼丟臉啊！”

　　“我艸……”

　　“醫生，我的臉好疼啊！”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嚎叫打斷了眾鬼的爭吵，令得他們紛紛好奇轉過頭來。

　　他們看到一個臉很長的病人，捂著自己兩邊臉頰，擠開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對著男子哭訴道:“醫生，我的臉好疼，就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在臉皮下面，到處都在爬，到處都在咬，你救救我吧！”

　　男子頭疼地問:“你也是被庸醫治死的?”

　　長臉病人哭道:“不是，我家裡沒錢，是我自己放棄了治療，然後活活疼死的！”

　　“……那你的要求是什麽?”

　　“製裁那幫開醫院的！憑什麽看病要花那麽多錢?難道錢比人命還重要嗎?”

　　“……下一位。”

　　“不是，醫生，那些家夥這樣欺壓平民，你難道就不會憤怒嗎?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放開我！”

　　“我要哭了啊！”

　　不僅是長臉病人在哭鬧，原先那名長腫瘤的糙漢子也賴在診所裡鬧，一時間診所內亂成一團糟。

　　這病是看不下去了，男子煩躁地站起來，準備把所有人都趕走，明天再做生意。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糙漢子和長臉病人的身上，開始湧現出一縷縷的黑霧。

　　黑霧湧進眼底。

　　眼圈也開始發黑。

　　這是要變成厲鬼的征兆。

　　男子臉色開始嚴肅，指著這兩個說法:“你們兩個先進裡屋，我先給你們看，其他人出去等著。”

　　醫生發話說要治了，兩個病人也就不鬧了，老老實實跟著醫生進了裡屋，其余的病人則到外面等著。

　　關好診所的門後，男子臉色凝重地看著兩個病人，他們身上的黑氣還在繼續散發著，且在不斷變得濃鬱。

　　“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他讓兩個病人在病榻上躺了下來，自己去抽提裡拿了幾張符紙出來，然後打來一碗水，點燃符紙，把符紙放入水中。

　　說來神奇，那些燃燒的符紙在入水之後，頃刻融化，像是溶解在了水裡面。

　　他打算用人間那些道士的方法，超度這兩個鬼魂，化去他們的怨氣。

　　當然，這未必能成功，如果化不去，就隻能除掉他們，讓他們魂飛魄散了。

　　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因為一旦成為了厲鬼，那心中就會被仇怨所充滿，再也不會有其他的東西，從而失去自我。

　　這和死了沒有區別。

　　但是他沒看到就在他弄這碗符水的時候。

　　身後的兩位病人，渾身黑氣地站了起來。

　　長著腫瘤的病人，兩邊的腫瘤在不斷變大，不斷向往凸起，像是有什麽東西想要從裡面鑽出來。

　　然後，撲哧一聲。

　　腫瘤破了。

　　一根尖銳的角狀物，從裡面鑽了出來。

　　一邊一根。

　　像是兩根，牛角。

　　長臉的病人，把手放到了耳朵旁邊。

　　撕起一層皮，開始往外拉。

　　滋啦滋啦。

　　整張臉都被扯了下來。

　　他真實的臉露了出來。

　　那張臉很長。

　　通紅一片，血肉模糊。

　　那是一張，馬的臉。

　　男子轉過身來，看到這兩張臉，愣了一下，手中的碗掉落，砸的粉碎。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你們……你們居然是……”

　　“天羅鬼網，魑魅魍魎，牛頭馬面，奉旨追魂。”

　　兩個病人同時發出陰沉的聲音。

　　無盡的黑霧從他們身上噴湧而出。

　　帶著鐵鏈搖動的嘩啦聲。

　　“跟我們，走一趟吧。”

　　男子身體顫抖之後，臉色居然瞬間從驚駭到了平靜。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兩人撞去。

　　同時，朝著樓上大吼起來。

　　“老大！”

　　“快走！”

　　……

　　午夜的街頭，燈黃幽幽。

　　李成走在路上。

　　打不到車，隻能走回家。

　　九月的天。

　　冷得好似一月寒冬。

　　前方，有一個公共廁所，亮著燈。

　　李成走進去，在洗手池前洗了一個臉。

　　忽然他抬頭，怔怔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

　　很陌生。

　　很恐怖。

　　為什麽……

　　自己的臉，是紅色的?

　　他的手緩緩在臉上抹過。

　　一手鮮紅。

　　他低下頭，看著洗手池，然後打開水龍頭。

　　哧，水衝出來，並不是紅色的。

　　那為什麽自己的臉上，有血?

　　關掉水龍頭，他又抬起頭。

　　瞳孔放大。

　　他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眼中緩緩淌著血淚。

　　就像是一滴紅墨水滴入水中的暈染，血淚，染紅了自己的臉。

　　不，不是自己的臉。

　　是另一個陌生的臉。

　　慘白，恐怖。

　　滴答，真實的液體滴落聲音響起。

　　他緩緩低下頭。

　　水龍頭裡滴出來的，都是血……

　　他低著頭的時候。

　　鏡子裡那個陌生的人，緩緩伸出了手。

　　手，伸出了鏡子之外。

　　放在了李成的頭頂。

　　李成抬起頭來，眼底黑霧蕩漾。

　　那張臉愣住。

　　淒厲的慘叫在夜色中響起。

　　除掉這隻厲鬼後，李成走出公廁，卻發現外邊有些不對勁。

　　所有的路燈都暗了。

　　周圍黑沉沉的，像是夜夢還未做醒。

　　他聽到耳畔有人在輕輕喘息。

　　轉過頭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蹤跡，周圍依然還是這黑暗的世界。

　　雙手的黑色指甲長出，他轉頭，尋找到那聲喘息的來處。

　　然而，他沒有看到人。

　　只看到眼前的所有事物都變成了影子，黑漆漆的影子。

　　陰風嗚嗚。

　　鬼聲淒淒。

　　那些影子在扭曲，在舞動。

　　猙獰的如同一個個鬼魂。

　　到處都是它們詭異的呼吸聲。

　　整條街道上都變成了鬼影。

　　城裡的所有東西都在喘息。

　　李成站在街道上。

　　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呼吸和哭聲。

　　感覺自己像是來到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