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音，李成瞬間後背一涼。

　　錯覺?

　　不，是真的。

　　他緩緩回過頭，看見教室裡面，濃煙的深處，似乎有一個小女孩倒在地上的身影，正用手一下下努力向外爬著。

　　女老師似乎也看到了，身體顫抖起來，抓住李成的手:“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是小雅嗎?是不是她的鬼魂?”

　　李成咬了咬牙，相比起於其他人，穿越回來的他很清楚這個世界是存在著鬼魂的，但是眼下他絕對不能多管閑事，背起月月就往外衝去。

　　“快走！”

　　女老師顯然也不敢進教室去確認，臉色蒼白地跟在他身後，兩人在濃煙間全速朝著樓梯口奔跑著。

　　跑步間，李成忽然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結果看到一個半身都被燒焦的小女孩走出了教室，正朝他看來。

　　他趕緊回過頭去，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樓道裡濃煙滾滾，幾乎連腳下的樓梯都看不清楚，李成隻能一隻手抱著女兒，一隻手扶著樓梯，聽著女兒不斷傳來的咳嗽聲，他焦急無比，期盼趕緊離開這棟樓。

　　可是一會兒之後，他發現不對勁了。

　　自己是從四樓下來的，可是剛剛到現在走過的樓梯，已經不止四層的高度了，前面卻還有樓梯。

　　“怎麽停了?”身後的女老師慌亂地問道。

　　李成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覺得，我們剛剛走過多少級樓梯了?”

　　“這個我沒數，但應該……到一樓了吧?”女老師有些心虛，她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李成往下方看去，雖然在濃煙之中看不清楚下面還有幾層，但他隱隱能感覺到自己這樣走下去，絕對走不到一樓。

　　而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上面的樓道傳來。

　　有人下來了。

　　李成和女老師都聽到了這個腳步聲，一時間都有些慌亂，李成咬了咬牙，隻能繼續往下走去，然而才走出去半層，他的腳步就猛地停住了。

　　“又怎麽了?”女老師顫聲問道。

　　李成臉色凝重無比:“你再聽聽那腳步聲。”

　　“沒了嗎?可是我還能聽到啊。”女老師本來還疑惑他是什麽意思，可是突然間她的臉色就變得慘白無比。

　　那腳步聲的確還在，可卻是不再從上面傳來，而是從下面。

　　也就是說，腳步聲的主人，正從下面往上面走來。

　　“是有人來救我們了嗎?”女老師還抱著這一絲幻想，畢竟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李成上來了，那麽現在，也可能是別人來救他們了。

　　李成卻不這麽認為，因為根據他們跑過的樓梯數，現在已經是在地下了，能從地下上來的，可能會是人嗎?

　　果然，一股臭味漸漸傳入鼻子之中，那是肉類被烤焦的味道。

　　“月月……”

　　一陣呼喚由遠而近傳來，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輕靈悅耳，虛無縹緲，充滿了哀怨。

　　“小雅?小雅姐姐是你嗎?”月月猛地驚覺，立刻大聲喊叫了起來。

　　“我好疼啊……大火……好燙……好痛苦……”

　　月月使勁搖動著李成:“粑粑你聽到了嗎?小雅姐姐她好痛苦，你快幫幫她吧。”

　　李成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就幫幫她，讓她解脫。”

　　黑霧從身體上湧出，指甲瘋狂生長。

　　就在他身上出現黑霧的那一刻，不斷接近他們的腳步聲忽然停了。

　　小女生哀怨的聲音也停止了，

隨後那股燒焦味也迅速遠去。　　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看來這小鬼心裡有點數。”

　　李成把指甲收了回去，抱著女兒繼續向下走去，女老師也趕緊跟上。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一層，衝出了滾滾的濃煙，抵達了安全的區域。

　　外面的消防員已經趕到了，正在努力救火，一部分消防員穿著裝備準備進入火場之中救人，看到有人跑出來之後，急忙迎上來:“裡面還有人嗎?”

　　李成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是從四樓下來的，路上沒看到人，但不排除五樓也還有人。”

　　“好，我知道了。”對方點點頭，衝入了火場。

　　“月月，你沒事吧?”滿臉熏黑的李成心疼地擦了擦同樣有些黑的女兒小臉。

　　月月的情緒很低落，一副想要哭的樣子，似乎是因為小雅姐姐沒能跟著一起逃出來。

　　“月月！”驚慌的女聲從旁邊傳來，李成看到沈晗雪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女兒，激動地聲音發顫。

　　“麻麻！”看到媽媽，月月小嘴一扁，終於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沈晗雪剛剛才下班，本來已經到菜場買菜了，然後等李成把女兒接回家，誰知道突然接到園方的電話，說幼兒園著火了，她直接丟掉了已經買的菜，急急忙忙地趕過來。

　　當來到現場，看到那衝天的大火時，她嚇得幾乎要軟倒在地。

　　得知月月可能還在裡面的時候，她都打算不顧一切衝進去了，好在這時候李成抱著女兒跑了出來。

　　這一刻，她擁抱著哭泣的女兒，心中對於這個男人的感激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了。

　　把女兒交給老婆後，李成直接坐在了瓷磚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在他旁邊，同樣臉和衣服都被熏成黑色的女老師也坐在地上喘息著。

　　死裡逃生的感覺，真好。

　　救護人員也逐漸趕到了，給那些受傷的人醫治，女老師從地上站了起來，往那邊走去。

　　“我去看看一下我班上的小朋友們。”

　　李成點了點頭，對於這名敬業的年輕老師，他還是很感激的，如果不是她，可能月月真的就一個人進去那個教室裡，和那小女孩的鬼魂待在一起了。

　　這時，消防員抱著幾個人出來了，應該是在裡面被煙熏的昏迷的，沒有小孩都是成年人，李成認出其中一個正是之前最早進去救人的幾名男老師之一。

　　希望他沒事吧。

　　站起來走向老婆和女兒，沈晗雪準備帶著月月去接受檢查，因為小孩子心肺功能發育還不完全，吸入太多濃煙會出問題。

　　所幸抽血檢查出來並沒有什麽大礙，應該是月月一直待在四樓教室，濃煙上來的速度並不快的原因。

　　李成慶幸地說道:“真是多虧了月月的老師，沒有因為月月不肯離開教室而丟下她，之後我們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月月的老師?”誰料沈晗雪卻是一副疑惑的表情:“你說的是哪位?”

　　“我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師，總之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可能是她的班主任吧。”

　　沈晗雪一怔，隨後臉色古怪:“你別胡說，月月的班主任在一個星期前已經去世了，你說的應該是別的老師吧。”

　　“是嗎?她帶著黑框眼鏡，大概一米六左右，偏瘦，左邊嘴角有一顆痣。”李成大概描述了一下女老師的外貌。

　　沈晗雪的臉色微微一變，然後低頭問向自己的女兒:“月月，跟你和爸爸一起下來的是哪位老師?”

　　月月卻是一臉當然地道:“就是王老師啊。”

　　這下沈晗雪的臉色是徹底變了，連帶著李成也是怔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己老婆一眼，低聲問道:“那個王老師應該不是她的班主任吧?”

　　沈晗雪喃喃道:“她之前的班主任就是姓王，但她的確在一個星期前因意外去世了，聽說是家中煤氣泄漏引起的火災，我還參加了她的葬禮。”

　　“也是火災?”李成忽然想到女老師說的那個小雅也正是因為火災而死，不過時間是在一個月前。

　　“麻麻，我要尿尿！”

　　月月突然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胡思亂想，沈晗雪無奈隻能領著她去廁所。

　　李成留在原地，皺著眉頭，思考著自己見到的究竟是不是那位王老師的鬼魂。

　　按理說，鬼是不會在白天出現的，而能夠在白天就現身的鬼，一般怨氣都極強，至少是殺過百人以上的那種級別的鬼王。一個因火災而死的幼兒園老師，應該不至於能成為這種厲鬼。

　　李成是天生靈感極強的陰陽眼，從小到大遇到過無數的鬼，在他眼中，那些鬼都像人一樣真實，也因此他的身體能夠隨便承受厲鬼的附身。

　　“或許是因為那個叫小雅的女孩吧，小雅死在前，王老師死在後，死因都是相同，或許王老師就是被小雅的鬼魂殺死的，所以她也變成了厲鬼。 ”

　　不過雖然是厲鬼，可她卻救了月月。

　　李成有些琢磨不透。

　　算了，不想了。

　　他朝女老師之前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在小朋友裡面看到她的身影，想必已經消失了。

　　隻要對方不來招惹自己，危害自己的家人，他也懶得去管，畢竟這個世上的鬼已經出現得太多，他一個人根本管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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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晗雪把月月領進廁所，然後一臉嚴肅地對她道:“按照上次教的，你要學會自己上廁所，媽媽在外面等你，好了你就喊媽媽，知道了嗎?”

　　“嗯，月月已經會自己尿尿了！”月月小雞啄米般點著頭，一副本寶寶很厲害的樣子。

　　沈晗雪揉了揉她的頭:“進去吧。”

　　月月蹦蹦跳跳地走進一間隔間，還像個大人似的把門給關上了，然後脫掉褲子，一屁股坐到了馬桶上面，兩腮開始鼓起，一副很用力的表情。

　　嘩啦啦啦啦……

　　“唔，拉好啦。”月月高興地跳下馬桶，然後用媽媽教的方式，扯下幾張旁邊掛著的卷紙，擦了幾下，然後就穿上了褲子，打算出去。

　　“嘻嘻，月月都會自己拿紙擦了，麻麻知道一定會誇月月的。”

　　就在她高興地準備推開門出去的時候，頭上忽然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旁邊的隔板。

　　月月疑惑地抬起頭來。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在隔板上方探出頭來的女人。

　　一半臉是毫無血色的蒼白。

　　一半臉是被火燒灼的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