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子咕”是蘇北一帶的人對一種常見小動物的叫民俗法――癩蛤蟆。當然,這也是“外號製造機”鴿子給我們雜志社的社長起的外號。
之所以起這個外號,是因為社長的頭頂是個半禿,從大腦門到頭當頂是沒頭髮的,油光鋥亮,而腦袋周邊是有頭髮的。加上社長鼻頭大大,嘴巴尖尖,下巴又小,就像招財進寶的“三腳金蟾”一樣滑稽,所以鴿子才靈感突生,給他起個外號叫“癩子咕”。這個外號一出爐便得到了全體同事們極高的推崇,甚至連大V主編都知道,被一致評選為二十一世紀全世界最貼切的外號。
雖然他長著一張極具諷刺的臉,卻有十二分的威嚴。
此刻有他站在身後,鴿子卻反應夠快。他立馬沒天沒地地假裝對我說:“啊,這個創意好,就這麽定了。”
然後就坐在轉椅上往後猛的“倒車”,想趁機溜回他自己的座位。
但是,他沒得逞。因為他錯估了秋女的反應速度。
秋女並不是很及時地發現了“癩子咕”。
此刻,社長已經站在了鴿子的身後。
沒退動的鴿子裝作驚訝地回頭,看到社長正神高氣傲地背著一隻手臂站在他身後,用另一隻手的一根食指的指尖不屑地抵住了他的椅背,擋住去路。
見此,鴿子立馬油腔滑調地起身立正站直,打招呼道:“社長好!”
“下個月的主題想好了嗎?”“癩子咕”沒有理鴿子,而是繞到我前面,帶有責問的語氣。
我是這個小組的負責人。鴿子是我們小組的成員,也就是我的下屬。
以鴿子的身份和地位,還不配社長直接責問。
鴿子在他背後做了一個鬼臉,趁機開溜。
我隻好語無倫次地應道:“現在的人複古心態重,分居兩地的人群越來越多,經濟不景氣,生活節奏加快,工作壓力大,孤獨感增強……”
“說重點。”“癩子咕”不耐煩地說道。
其實他是在裝酷,最近剛從一部片子上學會了“說重點”這句話,感覺很酷,所以就常拿出來顯擺。
被社長一鎮,我腦袋一片空白,隻好機械地把鴿子剛才說的話複述了出來:“重點是……我們可以推出一個民間靈異專欄,名字叫‘靈異日記’,或者叫‘尋靈異志’……”
“現在什麽社會了?還有誰愛看民間靈異故事?要韓劇思維,要大片視野,要穿越,要玄幻,要職場,要女頻,要打階,知道嗎?……”他開始發起飆來。
其他人都低頭豎耳,假裝認真看稿,其實是在豎著耳朵聽我被涮的笑話。鴿子更是在他的位置上模仿著社長的肢體語言,隻是,表情要誇張許多。
我頭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沒聽進去,羞羞地看了看秋女。所以,就聽到社長最後訓道:“閑而好娛,知道嗎?要多弄好一點的素材。”說完絕塵而去。
鴿子和其他同事都僵屍般熬過了這個過程。等社長消失後,聽到大家幾乎同時長籲了一口氣,仿佛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我抬起頭,看到秋女驕傲的神情,正神氣地盯著我看。
見我也在望著她,她舉起右手,慢慢地一個一個地伸出食、中二指做了個兔耳“耶”的手勢,再把手挽向內旋轉,屈回中指,只剩下食指,這手勢叫做“獨一無二”,她自己創造的手勢。她的意思是社長剛才說的話與她猜的幾乎一模一樣,自己絕對是洞察先機,對社長的了解獨一無二。
看來,還是她了解社長的眼界,不佩服都不行。
再看鴿子,跟沒事人一樣。
鴿子的名言很多。
他說天下的老板都很小氣,買個包子都要挑粘了別的包子上一塊面皮的,鴿子說那叫“越有越摳”。
他還說老板有三不罵,一不罵實力派,主編他們就是實力派;二不罵鬧心派,鴿子就是鬧心派;三不罵潛規則,這裡像秋女這一類年輕美貌的美女們肯定就是最有實力的。
也因為社長意識到我與秋女互有愛昧,嗅到了一絲絲酸味,所以平時批評我的次數最多。坊間傳聞,社長在錄用秋女時不是像他說的那樣看上了她的才華和愛心,而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和。他努力勸說她到出版社來上班,按他的話說:“優秀的女生一定要到優秀的單位去上班,因為在那裡才能找到優秀的男生。”
“肖靖,你的采風提議社長已經同意了。”前台傳來了秋女的聲音。
這個片段又不知道是什麽年月的往事。肯定與剛才的片段不是同日。因為秋女穿的衣服不一樣。今天穿的不是職業裝,而是一襲紫色外套。
“好嘞!”鴿子興奮地對著我舉起雙拳。其他人則射來了羨慕的目光。
回憶至此,才弄明白。原來我的老大‘鴿子’真名叫肖靖;而‘妖’就是我暗戀的女孩――楚秋女;社長外號叫‘癩子咕’;而我,默然,當然是一家雜志社的編輯。
我這樣自己對自己說。
對於到哪裡去采風,我已經記不起了,反正是一個對我一生影響很大的旅行。
我現在最想弄明白的是,我的記憶為什麽會進入到這個叫林夕言的水手的腦袋裡呢?當個編輯不是很好嗎?
“啪”的一聲巨響,又把我嚇得一個激靈,驀地醒來。回到了在病房裡的現實中。
原來剛才又是一場夢。那夢中的場景,或許隻是我記憶碎片中的兩段。
我向旁邊看看,尋找那噪聲的來源。
借著走廊裡透進來的光,發現原來是同病室裡的那位陪護的老先生正在為老伴蓋被子,不小心又把搪瓷茶缸碰掉地上。
又是這搪瓷茶缸。
這老同志為什麽總是跟它過不去?估計已經摔掉幾塊瓷了。
他緊張地看到我被吵醒,對我歉意地笑笑,小聲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小心把缸子碰掉地上了,把您給吵醒了。您看,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我笑笑,沒說什麽。
這時的我心裡仍在回憶剛才的夢。
那會不會是自己大腦深層記憶呢?
那鴿子肖靖、姝妖楚秋女和賴子咕社長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嗎?
自己是那個叫默然的編輯嗎?
是不是自己真的有解離性迷遊症, 有兩套獨立的記憶呢?
一切都如此真實。
我到底是夢幻中的默然,還是自己身體的主人林夕言呢?
這樣想著,我給自己鼓把勁,想一切重新開始。
我努力地坐起身,沒想到,因為用力過猛,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子力氣,一下子飛到空中,並且來了個前空翻一百八十度,後背碰到了天花板上,然後又重重地跌回床上。
我說我把自己嚇壞了,你們信嗎?
難道重生的我真的潛藏著超能力?
還是林夕言本身就有超能力?
我緊張地看向四周。
借助林夕言的眼睛,我看到隻有那個躺在床上的患有老年癡呆症的老奶奶看著自己。
她天天這樣。
你們聽說過“阿爾茨海默病”嗎?就是一種起因隱匿的進行性發展的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
是不是感覺醫學用語很科幻?感覺比文言文還難理解。反正我看了這表述後感覺自己是先天性五行缺腦。
其實,對患上此病的老年人來說,就是老年癡呆症。
算啦,還是先想想自己吧,別在別的行業的圈子裡繞啦。
當時的我更加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為什麽剛才能跳到房頂上去?
如果不是幻覺的話,肯定是地球突然失去吸引力。再或者說,我有先天性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