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得斷片,是我最值得欣慰的事,因為這樣就可以讓我在酒醒後忘記昨晚酒桌上的失態。
雖然我還能模糊地記得他們整晚都在討論宇文的房地產公司的事。
我最受不了的是秋女一口一個“卓老板”的叫,直把我的心給酸得像糖醋蒜一樣,除了酸還是酸。
我知道,當年我一直暗戀著她,見到她如此討好宇文,心裡怎麽能不酸綠、酸綠?
鴿子更受不了的是琪燕直接稱呼他為宇文。
誰能想到,宇文卓一個人就輕輕松松地把我們兩個難兄難弟給打得人仰馬翻,片瓦無存。
終於捱到結束時,我模糊地記得自己和鴿子都已經有了許多醉意,已經基本上七七八八了。
宇文也似醉了。
秋女殷勤地想幫他叫出租車。
沒想到宇文擺擺手,說道:“不要、不要,有人來接。”
我們剛出飯店的門,就見已經有一男一女兩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正畢恭畢敬地站在飯店門口兩側。
這兩個人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神情嚴肅。
見我們走出來,微欠身致意,彬彬有禮地打開車門,請宇文上了一輛豪車。那可不是宇文接小燕子的那輛。
宇文非要送我們,被我們四人拒絕了。
他於是與我們握手告別,那場面,簡直就像親兄弟一樣。
最後,他也與琪燕握手道別,小聲附在琪燕耳朵上說了什麽,然後進入車裡。
其間,那個女保鏢一直瞪著杏核眼看著我們四人,尤其是在兩位女士身上溜了一圈,一直到她進到車裡,還盯著我們,然後戴上墨鏡,關上車門。
這個女人後來與我們的糾結又有很多,都是後話了。
不用說,這兩人都是宇文的保鏢。
第一次真正地見到保鏢時的感覺,那是相當的新奇!隻怪當時我不知道,秋女就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女保鏢。
當時隻感覺保鏢直的好酷!帥呆了!吊炸了!
用最近的網絡流行語來形容就是――狂拽爛酷吊炸天!
我不小心看到,當秋女見到那女保鏢時,神情變得不再自然。
那豪車在拐角處尖響了一聲,消失了。
這時,秋女對鴿子說:“鴿子,你去送一下燕姐姐吧,默然送我。”
其實大家都聽得出來,她是想讓鴿子與琪燕單獨待一會。琪燕住在福利院,秋女住在幾個街區外,不是同一個方向。
說實話,論武功,當初我與鴿子兩人聯手也不是她的對手,甚至連身都近不了,不夠她塞牙縫的存在。她的特種部隊外加保鏢特訓的出身,可不是吃素的。隻是,她從來沒有對我們講過自己的往事。所以說,要不要我去送她都是無所謂的,她隻是找個借口把我從鴿子和琪燕身邊支開而已。
沒等鴿子回答,秋女已經在向他們兩人揮手道別:“你們小心點,拜拜!”
我當時喝了酒,反應遲鈍,沒弄明白她的意思。還想張口說什麽,被秋女一把挽住胳膊,連拉帶拖地走向另一個方向。
她回過頭,小聲對我說:“快走,快走……”
我還沒回過神,被她拉著暈暈乎乎、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嘟噥著:“方向是不是反了?”不過,很快他就在享受這個過程了。
被心宜的女生這樣摟抱著,我做夢都夢不到。
鴿子當時也沒弄清楚狀況,站在那裡看著我們親昵的樣子,不知道在想啥。
我聽到琪燕小聲對他說:“我們走吧。
” 說完她先轉身向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可以想象,鴿子當時應該再次感覺眼前的這個小燕子變得很陌生,不再是那個可以拍腦瓜、揪鼻子的小女孩了,而是一個渾身長滿了男女有別告示的、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
……
對我來說,那一晚可以說是自己長這麽大以來最美妙也最尷尬的一晚。
秋女擁著我的胳膊,身體不時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摩擦。這就給了我無限的想象。
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她的氣息,讓我的血壓上升到了高壓鍋的高度。
我能聞到秋女的發香,想起了鴿子曾說過:“每次聞到女人的發香,就會有一種莫名的衝動。”現在,我似乎更深刻地理解這句話了,因為不管是發香的錯,還是酒精的錯,我都有了衝動的反應。
而此刻的,挽著我的胳膊,心裡卻在想著自己的遭遇。我知道,那是她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常常會被這個噩夢嚇醒。都是因為她會變色的皮膚惹的禍。
她的膚色從小就會隨著自己的情緒變化而變化。雖然家人盡力隱瞞,但是周圍的鄰居還是漸漸地發現了她的不同之處。因為她出生在蘇北偏遠的農村,人們便開始傳說她是不祥之人。
尤其是她的奶奶,成天想著要個孫子,因為政策的原因,本來就對她很反感,正好借這個機會大做文章。父母最終選擇了拋棄她,把她送給了遠村的一座小庵院,讓她出家。
外婆聽說這事後,踱著小腳,跑去那座庵院又把她要了回來,帶回自己家,獨自撫養。
最讓她心寒的是,父母竟然就沒怎麽來外婆家看望過她。她本來一直盼著父母來接她回家,後來盼望就慢慢地變成失望。再後來,就是恨。
後來聽外婆說父母又給她生了個弟弟,而他受到了奶奶的百般寵愛,她的恨就更濃了。
再後來她父母一家都移居到城裡了,她則與外婆一起生活在鄉下,相依為命。
外公去世的早,就她外婆一個人靠種莊稼、撿破爛賣錢供她上學、給她買新衣服。
有小朋友說她是沒爸沒媽的野種,她就與人家打架。那時她每次都能打贏,不管那個小朋友比她大幾歲,也不管對方有幾個人。原因當然是,她不怕打,打得再狠也不會受傷,甚至不會感覺到很疼。
她幼小的心靈一直以為是自己會變色才導致爸媽不要她的,所以她從小就努力控制自己的膚色,盡量不變色。
她還有一樣絕活,就是她能把身體的任一部分彎曲,還會在手心裡變出小鳥拍翅、小花微笑等等,她最喜歡變的,就是在手掌心變出長著一對翅膀的小天使翩翩起舞。
正是因為她自卑心強和怕欺負的性格,後來報考了軍校。在大三那一年,外婆突然病故。她頓時感覺天踏了下來,從此,再也沒有人會把她當成小天使了。
就這樣,一代人結束了,新的一代人開始帶著時代烙印接管了這個世界。
送殯時,他的父母來了,還有她從未謀面的弟弟。
父母刻意地想接近她,但是她沒有給他們機會,她不會原諒他們。她沒有答應他父母給她資助,她要靠自己掙錢讀完學業,與他們劃清關系。
她對弟弟還存有手足感情,隻是這個弟弟面對這個陌生的姐姐時表現的非常生疏,從小嬌生慣養的生活經歷把他養成的品性讓她難以接近。
自那以後,她雖然一直在業余時間做模特、家教、售貨員等零工掙錢,但是還是很拮據。
大學畢業那年,她報名參了軍。在部隊她又參加特種兵選拔。
因為她從小見到外婆吃過太多的苦,所以她一門心思多掙錢。
她認為,人離了錢是萬萬不能的,有了錢,就能過上好的生活,就受到別人的尊重。
由於保鏢行業工資待遇高, 所以在退役後她就拿出部隊發的轉業金報名參加了保鏢特訓。特訓結業後,她曾給幾個大企業的老板當過保鏢。當然,也有了一些積蓄。
再後來,或許是因為她見到了太多不喜歡見到的事,看透了社會上的許多陰暗面,最後決心還是離開那些大老板的好。
就這樣,陽錯陰差,她就到了我們這家雜志社。又陰差陽錯地把我迷得神魂顛倒。
這一定是命,命運。
也就是前世的安排。
“文人肯定會斯文的多,少了商人那許多的俗氣。”或許她當時是這樣想的,在一家雜志社上班,當然接觸的人沒有白丁。
當然,“癩子咕”社長的那句“隻有到優秀的企業才容易找到優秀的男生”的經典論段也是很有說服力的。
說心裡話,她已經很疲憊了,也很想找個依靠,找一個真正愛她、疼她、珍惜她的人。
估計當時在她的心裡,身邊這個叫默然的我,至少看起來要可靠一些。
當然,當時的我有點青澀,沒有錢,也缺少一點點點點的氣質,不過我自信長相還不賴,就算不是十分非常特別的帥,至少我認為我真的有才華和愛心。
當然,愛心還要更多一點。
就在我沉浸在幸福之中時,她抬眼看了看我。
而這時,她發現這個被自己認為文人氣的“斯文人”卻在做著不是那麽斯文的事。
這或許是我被酒精衝暈了頭腦後表現出來的人的最本性的一面。
請原諒。
我一直認為:人的本性就是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