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陽光濃烈,正如天香居包廂內重逢兄弟的酒興,雖然被綠衣女婢擾了興致。可無礙兄弟二人重逢暢飲的心情。
酒席之上,蘇岐聊著蘇家近況。蘇父仕途不似楚父,楚父科考命途多舛。
蘇父卻一路科舉路途順暢,那年,蘇父同楚父一同參加蘇州院試,二人皆取得秀才功名。
蘇旬因為才學出眾,更是取得了院試案首,同年八月秋闈,江南道鄉式中一鳴驚人,考取解元。隨後順遂經歷了會式,殿試。
二甲進士登科,在禮部會試之時因其文章秀麗,得到了正三品大員禮部尚書李尚祿的厚愛,引為門生關系。
後經李尚祿引薦入國子監太學苦讀三年,三年後學成《經國學術》。
入翰林院,成為有“天子私人”之稱的翰林學士兼中書舍人。是一等一的清要官職。
如今出任蘇州刺史,看似官升半品,實則明升暗降。
待說完蘇父近況後,蘇岐一臉晦澀難言的表情神秘地對楚玨道:“這一切都是黨爭的緣故,我父親所在的牛黨暫時輸了一籌。”
隨後又一臉篤定道:“不過不打緊,李黨也逍遙不了幾天!”
楚玨望著蘇岐一臉神秘地表情,有些難以置信,想勸慰一番。
不過自己對朝堂之事一竅不通,便不好多言...隻是把酒杯滿上,兩人又開懷暢飲起來。
酒勁上頭,頭腦昏沉,楚玨迷迷糊糊中又聽著蘇岐講道:“異界版牛李黨爭,幸虧老子歷史學得好,記得牢。不然兩眼一抹黑,不好混出頭啊!”
隨即又嘿嘿一笑,喝了口酒,嘟嚷道:“要想混的好,學習少不了!”說完便頭一歪,噗通一聲,斜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楚玨雖然習武,酒力稍好些,可這陳年女兒紅真不是蓋的。酒意上頭,沒過多久便爬在雕刻華美松鶴圖的上好楊木桌上睡著了。
璀璨的陽光透過窗戶斜射進來,照耀兩個酩酊大醉少年睡去的臉龐,朝氣蓬勃。
許多達到千帆過盡,人生路遠心境的長者,往往對世道很失望,卻對少年抱之以希望。
緣由就在於......
這少年郎啊,就如同清晨探出山頭的太陽。有著飄忽不定的軌跡,以及時來如日中天的輝煌,來日可期。
天色漸昏暗,群山倉促掩埋於夜色間。
姑蘇城內一盞盞燈火稀稀疏疏亮起,萬家燈火,熱鬧繁華。
最是江南好,遊人隻合江南老!
天香居夜晚正是生意最紅火之時。
往來商賈明日著急趕路的,便無暇去那姑蘇城中最負盛名的青樓勾欄地,入雲閣尋歡作樂;那豪情縱馬的江湖遊俠最喜三兩好友痛快暢飲,沉醉一宿;下山歷練的武林名門弟子也需尋找客棧休息。
正巧,天香居便是這麽一個打尖住店齊全地客棧,又是姑蘇城內最負盛名的客棧。
天香居有三最...價錢最貴,馬匹安置最省事,飯菜最好吃。
於是或為了舒坦,或礙於顏面,或為了少些麻煩。
來到姑蘇城,兜裡銀兩充裕的外鄉客人首選客棧便是天香居。本地富商巨賈,達官顯貴也不時前來消遣。
姑蘇城中夜晚最熱鬧的地方不是青樓入雲閣,反而是酒樓天香居。
這便是最為人稱道之處...都說是天香居掌櫃做的一手好生意,迎來送往和氣生財。
在來往客人的喧鬧聲中,楚玨蘇岐二人被驚醒。
楚玨晃了晃腦袋,便同蘇岐一道出去了。 天香居門前,隱藏在暗處的侍衛們見蘇岐出門,趕忙上前伺候。
蘇岐二人,坐上馬車,朝著官道疾馳而去。
突然,只見前方一孩童迎面跑來,後面是一年輕婦人拿著竹鞭子追逐。
嘴裡罵罵咧咧道:“小兔崽子,還敢跑,看老娘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孩童驚嚇間跑的更為快捷,慌不擇路往官道上跑來,馬車疾馳如飛,眼看就要迎面撞上了。
蘇岐一看慌忙怒吼道:“往左調頭!快!!啊不,往右!”
官道左邊有一頭戴鬥笠,身著勁裝,腰間別著杏黃色酒葫蘆,雙臂抱劍的漢子。
漢子身材修長,穿著一身黑色勁裝。一看便是江湖遊俠。
漢子一身黑色勁裝融入夜色,故而方才未察覺他的存在,仔細凝神間,發覺了頭上那頂青箬笠。於是蘇岐趕忙又讓車夫右調。
噗通一聲,馬車與人同時掉落官道右邊的河中。
所幸,人無大礙。楚玨與蘇岐車夫三人上岸後。
抱劍漢子,抱拳歉意一笑...楚玨及蘇岐趕忙回了一禮,並微笑點頭致意。漢子一笑,轉身走入夜色中。
“真是個浪蕩不羈的劍客,一看就是除惡務盡,行走江湖,行善積德的好劍客!”蘇岐說完以後。
又神情一肅穆...伸出手指做抬眼鏡狀, 仰頭,橫臂握劍:“我以前聽人說,如果劍足夠快的話,血從傷口噴出來的聲音跟風聲一樣,好好聽。”
又用低沉的語調說道:“每個人都會為了一些東西而堅持。在其他人看來,可能是在浪費時間,但對他自己來說,很重要!”
旁邊,楚玨聽的目瞪口呆。這這這,這話說的,有水平。立馬便對著蘇岐豎起來大拇指。
蘇岐滿臉驕傲地自得其樂,心想“國際大導演就是大導演,王導國際級別的就是有水平!”
遠去的浪蕩不羈劍客,聽著這不明覺厲的話,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目光幽微深沉,似在懷想過往......
下意識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口酒。要是蘇岐見著了這一幕,定會不自覺讚歎道,不愧是有故事的浪蕩劍客。
遠處一間民房的屋頂上,一個隱身於夜幕間的中年肥胖身影,正抬起手腕拉弓。
弓弦緊繃著,箭頭上一抹血紅色光芒閃爍不定,死死瞄準蘇岐。
正欲射出時,一道劍氣往脖子處掠過。
聽說劍足夠快,血從傷口噴出的聲音會像風聲一樣,好好聽...
遠處浪蕩劍客,飲了一口酒。劍鞘微顫,瞬息恢復平靜。
又做側耳聆聽狀,這風聲,著實挺好聽的。
劍客別劍在後,伸了伸懶腰。萍水相逢,兩語投緣。
捎帶手幫著解決個小小麻煩。區區五境辟谷小修士。一劍之事爾!
轉身身影淹沒於夜色。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是劍客更是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