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風和暢,陽光下白衣少年笑容燦爛,他並沒有回答這名抱著戰死想法的金吾衛首領的話,反倒是不著痕跡提了一句,“你怎知朝廷不會放過我?”
自知不敵,不再抵抗的金吾衛首領只是笑了笑,語氣篤定而自信,“大楚威嚴,無人可以冒犯,冒犯者難逃一死。”
街巷上,少年轉頭望向遠處的河流流水潺湲,又望向周遭躲在遠處的百姓,“這樣的大楚,當真是好。”
先不說今日惠風和暢,陽光燦爛的天氣。單說這名金吾衛首領自信而篤定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臨死前放下的一句狠話,反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在宣判一個人罪狀。
世間理所應當的東西,一是律令,一是生命。
當一個人把朝廷的威嚴當成理所應當之物的時候,說明這個朝廷深得百姓的信任,同時也說明這個朝廷是百姓信賴值得托付許多東西的朝廷。
例如,這名金吾衛首領就敢將性命托付給朝廷,而遠處的百姓竟然有一絲看熱鬧的興致,可見百姓們對金吾衛的存在也好,是對朝廷的畏懼也罷。
亦或是對此地有著悠久歷史的吳越劍派的欽佩和仰慕。
總而言之,這些如同一座座山頭存在,叫人仰望的存在能帶給人心安感覺。
這種感覺就在於當大街上公然發生武鬥之時,百姓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遠遠躲開,反倒是有著一絲看熱鬧的意思。
風雨將至或者已至時候,高山也能阻擋劇烈的狂風。
雖然山腳下的百姓仰望山巔之時,看不見這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總要有一個門派,一個官府,一個朝廷成為一座座山頭,這樣山頭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將百姓籠罩在陰影中。
更多是當狂風襲來,洪流決堤時,百姓得以生存,全靠這麽一座座或高或低的山頭。
吳越之地山頭林立,其中吳越劍派這座山頭已經存世很久了。
一座很高很古老很能帶給人心安的山頭,是不願被朝廷看到的。
楚玨笑了笑,隨後望向那名金吾衛道,“誰說我要殺你?”
那名金吾衛首領愕然,難以置信道,“你你不殺我?”
吳越古地的劍修在朝廷大軍到來之後,經過數場大戰,又經歷過無數的無辜錯殺。這一塊地方的劍修與朝廷大軍的關系實在是勢同水火。
不願沾染渾水的那批劍修不是歸隱山林,就是遠走他鄉。
到了這個關鍵時局,還願意出手對付朝廷的劍修,不是朝廷的死敵,就是想著成為朝廷的死敵。
在沙場上經歷無數場大戰的金吾衛首領再清楚不過,到來一定程度,便再也不用講究什麽原則立場,只能分生死解決一些極為難解的問題。
眼前這名白衣少年膽敢在大街上公然對著金吾衛出手,想必已經做好了被朝廷大軍追殺至死的準備。
同理,早在奉命前來剿滅吳越劍派之時,這名金吾衛首領就已經早早做好馬革裹屍的準備。
士兵一旦奉命隨著將軍出征,時刻便在戰場之中,時刻都做好了死在沙場的準備。
不是大楚朝廷勢大,他們這些身份尊貴的天子親軍們便是不能死,也不是眼前這名白衣少年這樣的江湖眾人面對朝廷大軍的圍捕就必須死。
說到底,不論是沙場也好江湖也罷,都需要在手底下見真章。
今天技不如人,敗給了眼前這名白衣少年,死了也是馬革裹屍,死的極為榮耀。棺木運回長安之時,誰敢笑話半個字。
自知遠不是對手,已經做好準備死在這處山清水秀的小鎮,但是這名少年竟然大發慈悲放過自己一馬。
金吾衛首領帶著一戰之後神情憔悴的幾名部下遠去。
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心腸還是不夠硬,不知曉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道理,今日他不知是顧忌朝廷威名還是心中有著迂腐的仁義而放過自己。
但是這不意味著金吾衛首領會領這份情,該做的他依然要做。職責所在,他必須將此事上報給上司,同樣也是職責所在,下一回說不動他還得帶著更多更強的人馬前來擊殺這名劍客。
若是下次他有機會出手了,可不會像這名少年一般有著迂腐的善心。
不知什麽時候,黃懷劍悄然出現在楚玨身側,他笑著望向楚玨,“楚小哥,不過短短一年不見,修為進境可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