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哄好了吳點翠這半個老鄉兼姑奶奶,楚玨本以為終於可以安心行走江湖。
現在看來,是楚玨多慮了。
一路走來,似是好不容易見到老鄉,死活不願回天機閣的姑奶奶吳點翠非要跟著楚玨行走江湖,用吳閣主的話來說,理由是楚玨是個氣運吸收器,行走的好運。
跟著楚玨吃香喝辣不用愁,跟著楚玨說不定莫名其妙就破境了。
楚玨心中腹議不已,要是真有用的話,那麽多人勤勉修行,積德行善是為什麽?
說到底不論在哪,地球還是大楚道理都是共通的。
想要什麽就得靠自己付出努力去拚搏,不勞而獲的事興許有,但是少。
從前的楚玨相信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一些人生來就有好運氣,別人窮極一生也難以做到事情,那些運氣極好的人輕輕松松就做到了。
無關乎天賦,只是一場機緣到來,一切就有了。
好比普通市井人家勤勤懇懇勞作大半輩子積攢的銀子有時還比不過運氣好的人乾成一樁大買賣就足夠安穩度過後半生,或是有些百姓不知為何,天降橫財,一場潑天富貴來的猝不及防。例如地球上的中了彩票,又例如突然發現家中有價值連城的傳家寶。
人各有命,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好運氣羨慕不來。
有時換個角度來看,為人在世不能只看到他人的風光,,那些風光背後也承載著他人看不到的付出和凶險。
天降橫財也要有實力有相應的心境借助,往往是天降橫財之人驟然暴富後沒有相應的心境駕馭這份財富,最後因為賭博因為花天酒地,揮霍無度之後家財散盡。
最後落得比未曾發跡前更為淒慘的境地裡去,這一路江湖路走來,這樣的人楚玨見識了不少。
一個人一旦驟然提升到從前遠遠夠不著的高度之時,再跌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連一絲回旋的余地也沒有。
就好比大楚,好比姑蘇城中的富貴之家巷子,多是富庶幾代之人,驟然富貴也是一步一個腳印歷經坎坷而積攢來的財富。
而姑蘇城中最為窮苦的‘茅草集’中,有做鋌而走險之事,走運驟然暴富之人,搬離“茅草集”之後落魄回來的人多,真正能在富貴巷子裡扎根的人少。
在茅草集生活了許久的楚玨,見慣了茅草集窮人乍富的百態,發現了一個極為有趣的事實。
但凡能在富貴後真正搬離“茅草集”在外穩穩扎根之人,往往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低調之人。
而往往是一身富貴綾羅綢緞,穿金戴銀回鄉,身旁簇擁著一大堆恭維之人,那些恭維之人說些討好的話,搖身一變從窮苦百姓變成富貴大老爺的那人嘴上謙虛,嗓門卻比誰都大,生怕圍觀眾人不知曉如今他這位富貴大老爺手中銀子不少,在哪條繁華街巷有了新的鋪子。
圍觀簇擁者齊聲發出陣陣讚歎,豎起大拇指誇一聲大老爺氣派,那氣派的大老爺嘿嘿一笑,再無下文。
這麽氣派富貴的大老爺連一些酒食禮品也不肯在回鄉之時帶給曾經鄰裡鄉親,未免太過於局氣,要知曉簇擁著一頓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富貴大老爺走出“茅草集”之後顯然是眼界子高了,心氣也高了不少,也難怪,畢竟是富人了,眼窩子可不能像窮根子,泥腿子一樣淺。
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富貴大老爺記掛在心上,心中滿是帳簿,一筆筆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實在對不住鄰裡鄉親了,真是沒空想這麽多!
而往往驟然發跡,驟然中落的都是這些富貴大老爺們。
真正能緊緊握住手中福分,抓得住天降橫財,潑天富貴的是那些極為低調之人,成為富人之後心氣和眼窩子沒長,只是見識高了而已。
那樣的人回到“茅草集”還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泥腿子,身上還帶著斬不斷的窮根。
楚玨身上的那股窮根始終沒有斬斷,也不想斬斷,對楚玨來說這樣沒有什麽不好的。
在“茅草集”生活的窮苦日子,楚玨讀書不多,卻自然而然懂了許多道理。
其中印象最為深刻,灌輸在骨血裡的是書上那句,“安貧樂道”。
安貧不是一種無奈和曠達,樂道是指對俗世生活趣味的不懈追逐,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這個自小承受了很多生活苦難,過慣了貧寒日子的‘茅草集’少年楚玨對‘安貧樂道’這個詞最大的理解是——對俗世浮躁的戒除,不論是實力的驟然拔高,還是地位的一步登天,亦或是輕易得來的潑天富貴。
猝不及防擁有很多很多東西,站在一個全新的高度,容易使人心中產生浮躁,進而迷失自我。
苦難與貧寒令人清醒。
楚玨心中的窮根未斷,那麽他始終是那個勤勤懇懇辛勞掙錢的少年郎。
運氣再好,他也不會相信,更不會想著靠運氣得到很多。
因為靠運氣驟然得來的東西,總讓人心中不踏實,興許旁人很難理解,但是對楚玨來說這是心中牢不可破的信條。
早些年在茅草集之時, 不是沒有想要搏命掙大把銀子的鄰裡鄉親找到楚玨邀請一起入夥。
楚玨再猶豫了一夜之後還是未能作出選擇,如今回首前塵往事,直白來說那時候的楚玨卻是心動了。
但是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劉三就找到楚玨,之拋下一句話就走了,“有些事,做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也是那個答應最後一次出手回來請楚玨喝酒的英勇青年,隻留下一個陽光下回頭一笑的背影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多少人還記得那個沉默而英勇的青年了,好幾年過去,劉阿婆在劉三死後緊跟著上吊自縊,那個和善和阿婆和那個沉默卻英勇的青年,恐怕連他們在茅草集生活過的印記也隨著時間衝淡了。
但是在楚玨的心中,劉三轉身的背影和燦爛一笑都是那麽鮮明。
是劉三讓楚玨明白,人不可能運氣好一輩子,只要一回倒霉了說不定就落得淒慘的下場。
所以楚玨從不賭天命,只相信人心,自己的心和那些值得信任之人的心。
運氣是看不著的,但是努力卻是踏踏實實的。
但是顯然,吳閣主,是看的著運氣的,吳大姑奶奶杏眼如蘇,像是一頭迷人的狐狸精,只不過狐狸精吸收的是陽氣。
吳點翠這頭狡猾的小狐狸不吸取楚玨一點氣運絕不肯罷休。
簡單來說,就是她吳點翠賴上楚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