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師兄弟,大抵來說是師傅對諸多弟子是極為公正的。
但是有些偏心也是難免的,就像是吳琸環顧一圈之後,望向這三名年輕的劍道青年才俊。
若真要掰扯個水落石出,吳琸內心深處對於自己兒子吳白彥偏愛一些。
就像當年師傅獨孤劍神對於最像自己的大弟子葉笑棠其實是更為偏愛一些的。
直到今日,對當年的趣事有些鬱悶更多是理解的吳琸狠狠飲罷一口酒,酒興上頭,他望向這個骨子裡像極了自己,極其倔強的吳白彥,溫和笑了笑,就像是當年獨孤劍神勉勵他們之時無需多言,只是伸出大拇指。
吳白彥瞧著父親對自己伸出大拇指,一時間難以置信和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在吳琸的眼神示意下,這位吳越劍派的少主狠狠飲過一口酒。
從未感受到如從痛快的吳白彥醉醺醺打了個酒嗝,難怪這些劍客都喜歡飲酒,腰間要別著一個酒葫蘆,劍客腰間的酒葫蘆並不是裝飾用的。
有些情緒在飲酒之後才能抒發,劍客的瀟灑快意都在酒和劍裡。
正尋思著改日自己也在腰間別著一個酒葫蘆,開心時飲一口,不開心時也飲一口的吳白彥心中隨著酒意湧起的炙熱念頭瞬間被吳琸的話所澆滅。
吳琸笑嘻嘻望向這個頭一回喝酒的兒子,開口道:“年輕人小酌幾杯是好事,可是變成酒鬼不行。”
吳白彥悻悻然點點頭。
會心一笑的吳琸為了解除楚玨心中的疑惑,繼續道:“這事聽你師傅說了吧?”
楚玨笑著點點頭。
昔年的師兄弟三人之一,如今的吳越劍派掌門繼續笑著回顧一段過往,他眼神裡滿是懷緬和笑意,“師兄接連著偷了半年的酒被師傅面壁思過半年,我與裴晟實在是於心不忍。”
“有一回,我們決心與師兄一同受罰,於是我們抱著被師傅臭罵一頓的決心闖了進去。”
有些鬱悶的吳琸大口飲了口酒,“誰知我們進去之後,看見師兄哪裡是在面壁思過,至於師傅站在一旁罰著師兄背《劍典》不過是糊弄我們的借口罷了。兩人分明是在裡面喝酒。”
“喝的暈乎乎的師傅見著我與裴晟走進來,拍了拍屁股起身踢了師兄一腳,師兄會意趕忙前去搬來兩張椅子。於是師傅弟子四個人一起喝酒。”
說到這裡,裴晟的眼眸中滿是笑意。
“師傅與師兄都是酒鬼,每回喝酒都是兩人喝的極多,酒水本就不夠,又有我與裴晟兩個小酒鬼加入。”
“喝酒之後,一名江湖公認的劍神自稱為酒神,酒神興致來了,還給師兄取名為酒聖。說什麽,劍道一事不好說,但是酒道,酒神比之酒聖弗之遠矣,師兄葉笑棠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楚玨心生好奇問道,“那名師叔與小師叔的雅號是?”
似是想起什麽有趣之事,吳琸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裴晟那小子就愛吹牛皮,給自己取了個什麽酒中仙的諢號,結果往往是第一個倒地。我就有自知之明一些,知曉喝酒是比不過師傅與師兄的,取得諢號若是大了,丟人。取得小了,便是弱上一籌,師傅常說喝酒一事沒有個輸贏的說法,比武論劍有勝負這是實打實的。喝酒的勝負不在於一杯兩杯的爭執,只在於能否盡興而已。聽到師傅這麽說,我倒是也乾脆,並未給自己取個什麽大言不慚的諢號。”
這時候黃懷劍有些不解,“可是吳掌門,獨孤劍神先前不是說劍聖前輩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飲酒一事自己比不過劍聖前輩。”
吳白彥和楚玨也有些不解,難道其中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門道。
眾人期待的眼神,就像是當年他們師兄弟三人等著獨孤劍神說出一堆道理之時一樣,笑了笑的吳琸回憶起當年師傅說過的話,他學著獨孤劍神的語氣,灑脫隨性中帶著深藏的點點真意,
“喝酒啊,盡興一字,不在於喝的暈暈乎乎,也不是淺嘗輒止。是喝的自己情緒高亢,自己開心了,陪同著喝酒之人也開心。喝完之後又能考慮到若是在外行走江湖,有余力保障自己的安全。若是置身於宗門中,覺著自身是安全了。就隨意敞開肚子喝,喝的不省人事這也不對。酒後胡言亂語亦或是一睡不醒,總歸是讓最為親近之人擔憂,既會擔憂他們日後外出之時也是今日這個狀態日後遇到麻煩如何是好, 也會擔心無辜喝酒心中是否有著許多難於人言的心緒。喝酒是一件極為暢快盡興的事,既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又要不讓旁人擔心,最難得的是自己要喝的盡興。”
“莽夫的喝法一口悶下,醉的七葷八素便再顧不得其他,有些過了。文雅些的喝法,三杯兩盞淡酒嘗過了酒味,肚子裡的饞蟲被澆灌了一遭,便不再飲酒。這樣倒是極好,可是酒的真意,終究是沒有領悟到。
喝酒的三重境界,大抵是隨著年紀而改變。少時飲酒是一響貪歡,沉醉不知天在水。中年時人飲酒是,淺嘗輒止,青梅煮酒可論道。老來飲酒物我兩忘,浮生都在杯盞中。不論哪個境界哪一個時刻飲酒,關鍵在於盡興二字。喝酒盡興喝到真正意義上的醉人,這是一門技術活,想學很難。也有人是老天爺賞飯吃,不想學也會了。”
說道這裡,吳琸停頓了一會,無奈笑道,“師傅說大師兄葉笑棠便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喝酒一事無師自通,既能喝的自己盡興又能喝的師傅盡興。”
“而我拚命向學這門技術活,可是怎麽學也是學不會。後來成為吳越劍派的掌門,需要忙活的事情多了,喝酒的機會少了,自吃喝酒一道沒有天分,我便索性不再喝了。”
吳琸話鋒一轉,望了眼楚玨。開口問道,“你師傅還喝酒嗎?”
楚玨神情中有些哀傷,“未曾見過師傅喝酒。”
吳琸輕輕一歎,自妻子走後,嗜酒如命的葉笑棠再沒有喝過酒。
喝酒最是難盡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