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天,青草漫古道。江面無波,粼粼弄影,素輝流轉,月小小,月皎皎。
姑蘇城外一座不知名山中,有一小潭。群山環繞,綠樹成林。此刻靜謐無聲的小潭中央倒影幽幽月影。春有百花夏有蟬,秋有涼風冬有雪。小徑稀人跡,風無怨,水清寒,何不歸來山中以待老。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俠之大者,大如無雙國士一劍斬出江山千萬裡,一肩力抗江山千萬年。
山水有幸葬俠骨,俠客笑眼望江山。青山相看,綠水為塋,那名四入北魏皇宮,最後更是一劍斬斷鮮卑龍脈為中原百姓綿延福祚千百年的絕世劍客就葬身以此。
立下如此豐功偉績的絕代劍客,埋骨之地不是規模宏大的陵墓,也不是風水絕佳的寶地,只是座尋常不過的無名青山,平靜無波的清澈小潭。
無人知其葬身於此,但他的豐功偉績引為天下談。這世間終是有些不慕名利的人,只為了心中的道義甘願扛起江山社稷、民族大義的重擔。
南梁第一劍客,大內首席劍師,那個時代當之無愧的第一劍客——陳聞卿。
生前名聲之盛,風光顯赫,一世無雙。死後藉藉無名,唯有山水相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什麽功名利綠,什麽一時顯赫天下無雙,不過天地縹緲孤鴻影,春去秋來。歲歲年年,年年歲歲,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人生不過百年,來時即哭,去時當笑。山水賦予樂趣,便縱情於山水。名利帶來滿足,就追名逐利。笑著過完一生,就是圓滿。
湖面四周,突然出現一位位黑衣人影。湖面月影正上方,一枚淡黃色令牌懸停半空,目盲老道蹈空懸立一旁。
“《南梁書》記載:陳聞卿,籍姑蘇,好山水。根據令牌指引來到了這裡,不慕名利性喜山水,好一個威壓一世的絕代劍客,也難怪他能成為入道劍客。”目盲老道欽佩不已,小聲呢喃道,他眉間突然出現一點金光照耀夜空,天眼開啟,借著令牌牽引,神識深入潭底。
“果然別有洞天,此番打擾前輩沉眠了,實在慚愧,只是財帛動人心。可不是誰都能像前輩那麽淡泊名利。人在世間活,袋中無銀財,手中無刀劍。怎麽也活的不如前輩縱情山水瀟灑自在。古劍‘承影’威名赫赫,掩埋於深潭著實可惜,今日就讓它重見天日。”
語落,老道天眼開啟環顧一周,方圓十裡除了他們再無人煙。
又逐一望向四周的天機閣黑衣人們,每人足足盯了一分鍾之久。
花小魚及司空明內心竊喜,臉上卻是不露聲色。氣定神閑,坦然自若,眼眸清澈如同這清潭一望見底,活脫脫一幅自己人,莫要懷疑的模樣!
瞧這熟稔模樣不是第一回乾這事了。
目盲老道環顧一周,自己人也沒問題!
老道眉心一點金光射向淡黃色天機令牌,令牌散發熒熒黃光照耀水中如勾月影。鏡花水月轉瞬成真,月影化作一輪如勾彎月。出現在潭中,皎皎月光與淡淡黃光照耀潭水。
以彎月為中心泛起陣陣波紋,湖面金黃波光粼粼,湖底素輝流轉不定,美輪美奐,此等山間奇景,百年難得一見。
刹那後,湖面上突然出現一道高大月白色門戶。門扉緊閉,淡黃令牌嵌入門戶正中央。兩扇大門緩緩往內推開,老道側頭示意,眾多天機閣門人逐次一掠而進。
最後當老道進去時,淡黃令牌飛入老道手中。門扉緊緊掩蓋,眨眼後消失不見。
門扉隻余絲毫縫隙之時,空中憑空泛起陣陣漣漪,一身著大紅色僧袍,頭戴黃色番僧帽子的和尚憑空出現。番僧妖異俊美,一雙狹長眼眸中金色蓮花旋轉不定。
正是那日入雲宴中的妖異番僧倉央康裕,他身形化作介子大小,一閃進入秘境內。
外界已是夜深,此刻劍塚秘境內卻是白晝,一輪大日高懸天際東側。一輪朔月隱身在天幕西側。陸地上群山環抱大湖。湖中一座小島在雲遮霧繞中忽隱忽現。
大日高懸,汽蒸雲夢澤,秘境恍若世外桃源,福地洞天。恍若大楚百姓閑談、志怪小說中的人間仙境。
日在東,月在西。如勾月亮上憑空出現一位位人影,正是天機閣眾人。
“莫非是我看錯了!”目盲老道又一次開啟天眼環顧四周,仍是沒有發覺絲毫異常。目盲老道仍是不放心,眉心豎眼隱去,雙眸變成璀璨金色。再一次細細查探四周。
花小魚心驚膽顫,“難道暴露了?”正當花小魚及司空明做好了腳底抹油想要溜走的準備之時。
老道冷笑一聲直勾勾望著東側大日方向:“何方鼠輩,膽敢渾水摸魚潛入天機閣秘境,想要虎口奪食,先不說你有沒有這等能力,有命掙錢也要有名花才是!”
話音落,老道雙眸射出道道金色光華,如同一根根沙場勁弩破空而去。
本就不甚牢固的洞天秘境在道道金光下呈現碎裂狀。箭矢齊飛,一路破空向前,身後空間碎裂轉瞬又平複。
“本以為這目盲老道只是算卦本事厲害,沒成想這打架本事也是非凡。觀這實力,怕是準入道了。還不是初入水準,江南道論打架恐怕只有了明和尚能力壓他一籌。”花小魚內心訝然道。
金色箭矢射向的方向空間泛起波紋憑空出現一隻手,手持佛門金剛杵。手腕一轉,杵身散發浩大的金色佛光,隱隱有佛門誦經聲,又有金剛怒吼降魔聲。金色箭矢被杵身擊中,轉瞬消散。
“密宗至寶不動明王杵!你是密宗叛僧倉央康裕。不去你的大漠西突厥王庭待著,膽敢來中原生事。中原高手眾多,雖然你是準入道實力,又有不動明王杵傍身。
但是中原臥虎藏龍,決不是你一個個小小番僧可以來去自如的!今日你若主動離去,我自當不知。如若不然,我便以天機秘法稟告閣主,在天機閣的推波助瀾下,中原群雄想必是極為樂意斬殺突厥國師建立功業的!”
被看出來了,倉央康裕也就不再躲藏。身影憑空出現,左手持不動明王杵,右手拈花掐訣。眸中金色蓮花飛速轉動,邪魅一笑。
用不甚熟練的大楚官言朗聲道:“今日,我殺了你們!奪劍離去,中原群雄又能奈我何!江南道第一高手了明大師遠赴魔門去了,再無人能阻我離去!”又譏笑道:“憑你們,殺光你們一刻鍾足以,區區一刻鍾你們大楚能殺我的高手趕不到吧!為何不能來去自如?”
目盲老道心知他說的是事實,大楚不論是三教高人還是武林高手各有所長。
就說朝廷擅長打架的有劍待招裴晟,戰力無雙。擅長趕路的有道門玄霄,轉瞬遠遊萬裡山河。
可擅長打架又擅長趕路,還要能打贏眼前這個妖僧的人還真是沒有!
老道目中金光大盛,實力全開,做好了死戰的準備!江湖中人,面臨險境,唯死一戰爾!
妖僧眼中蓮花旋轉到極致,刹那靜止,如佛在眼中巍然不動。倉央康裕氣勢轉瞬爆發:“你一個不夠看,你們一起上吧!”
說罷又指向花小魚!
“說來了明和尚上魔門全賴你本命寶物中藏身的楚玨,小僧還得言一聲多謝才是!哦。對了還得多謝各位協助打開秘境。不然小僧想要打開秘境可沒有如此順利。”倉央康裕滿目慈悲,感激涕零道,隨後獰笑一聲:
“出家人慈悲為懷有恩必報,那就給你們留個全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