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南師兄,不好了,你最喜歡的枝槐師姐墜入愛河了。”一道童急匆匆跑進一間清淨僻院,大聲嚷嚷道。
“愛河在何處?師兄這就去把枝槐撈起來。”僻靜院子中,一貌不其揚的年輕道人慌張焦急道,道童進門之前這名年輕道人正端坐在蒲團上,年輕道人雙手各掐一訣。
道人身前放著一本珍貴道經,清風徐徐,這本扶搖觀最為珍貴的《扶搖抱丹經》書頁自行翻動。
清風翻書,年輕道人眼眸微抬,一頁頁細細翻閱而去,時不時露出似有所悟的神情。
兩手各掐一訣的道人兩側各有靈氣幻化成狂風和細雨異象,修煉之時,靈氣顯化成真。分明是在修煉兩門極為高深的秘法,且秘法已是臻至極深處。
尋常修行中人,修練一門秘法已是竭盡心力。同時修行兩門秘法的年輕道人,竟然還有閑情逸致操控清風翻閱道典。
若只是這幅遊刃有余,信手拈來的修行狀態倒也不足為奇,真正稀奇的是年輕道人翻閱這本被譽為天下道經難懂程度足以躋進前十的《扶搖抱丹經》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神態。
道童對這驚世駭俗的一幕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他岸南師兄可是號稱‘扶搖觀’八百年立觀以來除扶風祖師外最為驚才絕豔的天才。
曾有兩道童偷偷將岸南師兄的天資與扶風祖師爺作比較。
兩相爭執,一人說是岸南師兄天資更高一籌,另一人則說是閉關長達百年之久近幾年才出關的人間真仙扶風祖師爺更高一籌。
兩人爭執之聲恰好被路過的扶風祖師爺聽到,祖師爺也不惱怒。各賞了兩個道童一板栗,翩然而走之前留下了兩句儒家大賢的話,“聞道有先後,弟子不必不如師。”
名為邊帆的童子正是那名認為岸南師兄天資更高的道童。邊帆是岸南的同脈師弟,岸南師兄雖然天資驚豔卻待人平淡謙和,對外人周到有禮的岸南師兄雖然讓人感覺分外舒服,可總感覺讓人覺得不夠親近。
唯有對同脈師兄弟,這位岸南師兄才會稍稍熱絡些。
扶搖觀家大業大,門人弟子無數,足有真傳六大脈。
分別為天清、地寧、神靈、谷盈、萬生、候正。
地寧一脈天資最出眾的師兄宋曰禮曾譏笑道岸南對各脈師兄弟兩幅做派,果真是人如其名道貌岸然。
平日裡素來對岸南師兄尊敬有加的道童邊帆怒不可揭,找到宋曰禮理論,說他師兄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說他師兄只是懶,不願過多與人有過多人際來往。
宋曰禮沒有搭理這個道童,只是言道,“同為扶搖觀弟子,你們神靈一脈師兄弟是岸南的師兄弟,我們其余各脈難不成就不是了!”
道童邊帆氣不過又無從反駁隻好鬱悶回去,宋曰禮上山前不愧為讀書人,他辯不贏宋曰禮。
回到住地之後的道童想了半夜,“其余各脈弟子來尋岸南師兄研討道法、求疑答惑師兄皆是同樣熱情對待。
岸南師兄回應的語氣和神態與自己一脈的弟子並無他二,甚至同樣的疑惑師兄的回答都是一般無二。有時想出更為全面的回答也不會率先告知自己一脈師兄弟,哪一脈弟子誰先前來,便先告知與誰,一視同仁。
師兄絕對不是道貌岸然之人。”
道童想明白之後才心滿意足地睡去,對這位懶在骨子裡卻也肯花費時間為各脈師兄弟答疑解惑的師兄,他是真的打心眼裡尊重。
一個連自身道袍穿了一個月滿身油汙都不願費時間清洗的人,卻肯花費時間不收銀錢為人答疑解惑、指點修行。術法修行最為緩慢,常被師傅取笑為笨邊帆的道童沒少受到師兄的耐心指點。
這樣的師兄,憑什麽說他是道貌岸然之人!
“行舟到岸,山南水北。這是師傅給取道號為岸南的緣由。”第二日,他這位岸南師兄聽說他去與宋曰禮理論之後便尋到他解釋道。
天青日白,師兄摸著他的頭道,“他人譏我謗我且由他。”
“我知道,師傅曾講過這句佛門典故,他人譏你謗你,無需多解釋,多年後你且看他!”
“厄~,是我懶得解釋。”
大日高照,晴空萬裡,一大一兩師兄弟邊走邊道,懶師兄摸著笨師弟的頭。
笨師弟邊帆怒吼道,“師兄剛用齋滿手是油!”南岸悻悻收回手在道袍上隨意一抹,又摸著道童的頭,油更多了。
在他們不知的極遠處,扶風道人微笑望著這一幕。
這一對師兄弟啊。
皆是我扶搖觀棟梁之才。
“師兄你怎麽比我還笨,不是枝槐師姐掉河裡去了,是你最喜歡的枝槐師姐愛上了別人。我都給你打聽好了,據說是扶風祖師帶來的貴客,那人雖然年輕卻比我們高一輩,枝槐師姐喊他做師叔。”邊帆拍著腦袋解釋道。
他這師兄對晦澀難懂的道書一閱便懂,仿佛生而知之,對道經的理解常常語出驚人引得師傅驚歎,若說修道一事十竅通了十一竅都不為過。
可是這平常俗世之事卻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本以為對男女情愛之事都不懂的師兄卻在見得枝槐師姐一襲白衣禦風遠行之後,仿佛開了竅一般對枝槐師姐朝思暮想。
一日十二個時辰,岸南每日睡覺五個時辰,修道兩個時辰,用齋半個時辰,其余雜事花去一個半個時辰。其余三個時辰都雙手托腮怔怔出神。
道童邊帆知曉,這三個時辰岸南師兄是在想枝槐師姐了。
以往的岸南師兄這三個時辰都是用來睡大覺的,自打那驚鴻一瞥之後。岸南這三個時辰就用來發呆了。
邊帆曾取笑道,“師兄定是在想枝槐師姐。”
岸南也不辯解,只是紅著臉點頭。心翼翼叮囑道,“師弟,這事不準說出去。”
邊帆會意沒有將此事說出去,只是在各脈道童一起受教的入門課業上拚命向枝槐師姐所在的天清一脈道童吹噓自己師兄是如何的驚才絕豔、如何的樂善助人。
與你們天清一脈的枝槐師姐是如何登對,岸南師兄驚才絕豔,枝槐師姐風姿卓約,他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此事傳到了枝槐耳朵裡,枝槐卻隻當邊帆孩童不更世事,沒有放在心上。宋曰禮卻把此事放在了心上,當眾質問邊帆道,“這番話是不是岸南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教你說的?”
邊帆自然矢口否認, “我師兄才不會做這種事,不似你這個真正的偽君子,整日送給枝槐師姐親近的女道童玩偶、糖葫蘆。要她們在枝槐師姐面前為你說幾句好話。”
宋曰禮大怒拂袖而去,自那之後邊帆莫名奇妙就被周圍道童孤立。
在邊帆心裡,宋曰禮這種偽君子配不上枝槐師姐,枝槐師姐外冷內熱,看起來雖然冷淡,可與自己師兄一樣對道童都是極為友善,這麽好看又善良的枝槐師姐只有自己師兄配的上。
“你枝槐師姐找到了愛慕之人豈不是好事,咱們不要去打攪她了。”
話雖如此,岸南神色裡滿是黯然神傷。
“師兄,我聽別的道童說那位貴客對枝槐師姐極其冷淡,枝槐師姐卻極其熱絡討好。這人無禮至極,作為客人”
還未等邊帆說完,就隻感覺一股壓抑的氣息傳來。
永遠一幅慵懶神情的師兄此刻神色出奇的嚴肅,邊帆第一次見到這麽認真的師兄。
他們所處的僻靜院落外無端狂風大作、驟雨飄搖。
風雨飄搖中,永遠一幅慵懶無謂神色的岸南正色道,
“我要讓那人知道,枝槐不是沒人要!我岸南有真仙之資尚且守著一份愛慕不敢與她言,今日,我倒是要問問,那人何敢糟蹋枝槐一顆赤忱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