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楚玨以小毛驢背脊做枕頭沉沉睡去。
小毛驢乖順地匍匐在地上,一雙幽綠的眼眸閉合,長長的下巴枕在地上,嘴裡哼哼嗤嗤也進入酣眠。
作為燈籠的金色飛劍“百裡”已被楚玨收入體內。
足有三尺長一丈寬的飛劍“百裡”在沒入楚玨丹田之時卻化作拇指大小的小巧金劍。
本命飛劍玄奧之處莫過於此。
此刻,化作小巧金劍的“百裡”如同高坐天子堂的皇帝盤踞在楚玨丹田正中央,十道原始劍氣如同文武大臣側立兩旁。各經脈中不時又有劍氣匯聚,一一經過十道原始劍氣洗禮後又新化作一道灰蒙蒙劍氣屈居人後。
楚玨費盡心神推動體內真氣運轉之時,三天便可凝結一道劍氣。少年這月余不忘勤勉修行,故而如今丹田內已有十道灰蒙蒙劍氣。
金色飛劍“百裡”如同朝堂天子居大殿正中。十道原始劍氣如同文武百官分立兩旁。灰蒙劍氣如同精兵強將佇立在原始劍氣之後護衛帝宮丹田。
一丈方圓的丹田中劍氣涇渭分明,法度森嚴。楚玨試過以劍氣出竅,原始劍氣附著於“百裡”劍身之時,一劍揮出可削平小山丘,威勢皆驚人。只是一劍劈出後,金色劍氣黯淡了不少,這月余才恢復了八成。
灰蒙劍氣附著於“百裡”劍身之時卻只能劈砍出一道溝壑,且劍氣消散於山丘之中再不能回歸丹田,好似精兵出征埋骨無定河邊。
沒有附著於“百裡”之時,劈砍而出的劍氣威能降低了不少。金色劍氣只能劈出一道稍大些的溝壑,灰蒙劍氣更是不堪只能劈開巨石山岩。
本命飛劍的玄奧遠不止於此。
飛劍“百裡”位居丹田正中央之時,就如同天子在位下詔強征民夫從軍。天子親詔,人身天下的真氣就如同被詔百姓,自然不敢懈怠。灰蒙劍氣凝結的速度因此快了不少,若不是楚玨少年心性...心生好奇之下忍不住校驗一番,此刻楚玨的丹田內合該有十二道灰蒙劍氣的。
在外界對楚玨溫順乖巧的飛劍“百裡”,在丹田內確是另一番模樣...在丹田內如同位居皇帝寶座的飛劍“百裡”霸道至極,但凡它在丹田之時就大力征調民夫。
所以即便此刻的楚玨沉沉睡去,真氣依然紛紛從各筋脈匯聚向丹田,如同一國各道的各筋脈真氣如同人丁被抽調為兵員入京,不斷吸收外界靈氣補充,還有氣血內不斷誕生的真氣如新生嬰兒。
虛幻的新生真氣在各筋脈遊走一遭就變得凝實如同嬰兒走過一段歲月成為大人,外來真氣在周身走過一遭也就安心在各經脈處扎根,如同異國他鄉之人遊覽了一番本國美景選一處中意地安生扎根。
這外界靈氣又有講究,花樣繁多,種類各異。有熾熱如火的紅色靈氣,又有輕柔如水的藍色靈氣,還有厚重如土的黃色靈氣......陰陽五行,天地四象,風雷乾坤。
有飛劍“百裡”在楚玨各道經脈仿佛國富民強兵多將廣的大楚,任由各國百姓來朝,可謂是來者不拒。
各種靈氣在楚玨的體內走過一遭後,就像是得到戶籍的異國百姓。不僅在各道筋脈定居繁衍,還被同化為灰蒙劍氣,心甘情願地為楚玨的劍體王朝效力。
無需他神識推動,有飛劍“百裡”坐鎮丹田,身體就會源源不絕吸取外界靈氣。故而楚玨行走坐臥,吃飯喝水皆在不自覺修行。
這半月,楚玨常感歎道,如果把修行比作遊戲,他的修行就好像是裝了掛機插件的遊戲,還是自帶技能加強的外掛,開了掛的人生果然不一樣!
不過天賦是一方面,努力又是另一方面。驟然有了這等天賦的少年,沒有絲毫懈怠憊懶的想法,仍是不忘勤勤懇懇努力修行,一如十幾年堅持聞雞起舞修習家傳劍法。
就像是大楚有很多驟然富貴之人,仍是不忘以往清貧日子。依然勤懇操持家業,而不是驟然富貴之後便得意忘形開始放松倦怠。
有福惜福,有緣惜緣。福緣如水,懂得珍惜才能細水長流。更要懂得活源。自身不懈的努力就是這份渠水的源頭。
漆黑一片的山洞中,少年手做持劍狀,夢中仍不忘練劍。
“枝槐師姐,你說虎溪澗中真有虎獸成靈嗎?咱們扶搖觀立足揚州八百年,與大楚等壽。八百年來斬妖除魔無數,妖獸行善之事雖然罕見倒也有過幾例,算不得稀奇。這虎獸血脈返祖成靈獸之事,倒還是頭一回聽說。”一身著青色道袍的圓臉少女道,少女道袍大袖間有三道流風紋路。
“南星,我來考考你。天道禁固世間花草蟲魚鳥獸類成妖,卻準之成靈。可知妖靈二者區別。”另一道袍女子問,女子同樣身著大袖有三道流風紋路的青色道袍。
女子提著紙燈籠,這燈籠尋常模樣,白紙燈籠以木棍牽連。是走夜路上下山之時常備的燈籠。
電閃雷鳴,大雨滂沱,傾瀉而下的瓢潑大雨卻未能打濕女子手中的白紙燈籠。
白紙燈籠被名為枝槐的女子手提燈把在前探路, 兩位道袍女子緩步行走在後。
燈籠散發明亮紅黃燈火,尋常燈籠的燈火四散而開足足可以照耀好幾丈地方,若是舍得燒燈油燈火照亮的范圍更加寬廣。
這名為“山間燈”的白紙燈籠散發的光芒卻收斂在一丈方圓,足夠覆蓋身後兩名道袍女子身形。兩名道袍女子皆是沒有撐傘,傾盆而降的大雨滴在“山間燈”散發的光罩上漾起微瀾。
女子手提燈籠前行,燈火為傘,大雨點滴不沾身。
這名為枝槐的青衣道袍女子長著一張瓜子臉,柳葉眉,高挺鼻梁,櫻桃小嘴。光滑如玉的臉蛋在明亮燈火襯托下更顯得膚白勝雪。
她眉宇間流露一絲冷清,渾身有股飄然出塵的氣質,如同世外山間輕盈的微風。
“枝槐師姐,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哪是會認真看《靈獸經》的人?扶搖觀入門典籍我都記不全,哪裡會像師姐博覽宗門典籍,所知甚多。”名為南星的圓臉少女俏皮笑道。
見師姐眉頭微蹙,又要念叨自己一番,南星話鋒一轉道:“師姐,你看前面有個山洞,咱們前去避雨。“山間燈”燈油老貴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你呀,是想省下錢買糖葫蘆吧。”枝槐清冷的眉目間露出一點笑意,嘴角噙笑道。
黑漆漆一片的夜色裡,名為枝槐的清冷道姑提著一盞“山間燈”向楚玨棲息的山洞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