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戴啊,小哥不能戴!”維彪連連製止住我湊上前去的臉,瘋狂地拉扯我。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麽,只是感覺到臉上突然一陣火辣辣的麻,是維彪扇了我一巴掌。
“你在做什麽?”我愣愣地看著他。
“你傻了?怎麽就過去了呢?自投羅網啊?”他不解地注視著我,雙手在我的眼前揮舞。
我終於回過神來,呆滯地站著。
“剛才這都是怎麽回事?”
“依我看,小哥你不是腦子搞壞了就是被什麽迷住了,這地方是真的邪門。”
“剛才的紅光……哪兒去了?!”我大驚失色,冷汗直流。
“啥紅光?哦,你是說高老弟點的火?”
“火?可我們……沒火柴了……”
我胡言亂語。
“嘖,高啟良有別的……你……沒問題吧,您老可別嚇唬我,我維彪膽子小。”
“還小呢,你膽子比誰都肥!”
“嘿嘿。”他一拍我肩膀,“趕緊的,怎們別理那字兒,一鼓作氣,去幹他娘的!”
維彪拉扯著我一路朝外邊走,半路上我還滑了一跤,屁股都摔淤青了。
正當我們即將走出黑黢黢的環境中時,我拍腦袋。
“哎?高啟良呢?怎麽不見他出來?”
“走吧,”維彪猛地把我往前一推,說道:“別管那麽多,走了得了。”
我立刻感覺到一股不對勁,維彪一定有什麽東西瞞著我,高啟良還在下面。
“他怎麽了?是不是聽了你的話去……”
“怎麽回事啊你,這也管那也管。”他一臉憤怒地盯著我,好像想一張嘴吞了我。
“不管怎麽樣,不能丟下他,我有預感。”
“呵,預感?老子從不信什麽預感。”
“我預感到想要拿到抗體就得你們四個人都活著,最後的爭奪才是黑時針想看到的好戲!”
“哼,隨你。但別忘了,少了他,我們還是四個人,你——”他惡狠狠地指著我,一改之前的笑臉,讓我記起尤利婭之前對我說的話。“拿到抗體之前,你哪兒也不許去!除非我死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尖利的撕心裂肺般的慘叫。
我趕緊衝了下去,在無邊的黑暗中,一抹微弱到即將熄滅的橘紅躺在陰冷的地面上,我摸索著,終於撿起了它。
在恢復起來的火苗的光芒中,我找到聲源位置,舉起它。
眼前的一幕讓我的心劇烈跳動起來,我的眼睛害怕看見這幅景象:
從天花板倒掛下來的蜂巢似的鐵片纏結的不規則球體裡的是高啟良的頭顱,我認出那副長臉,他的臉因為驚嚇與恐懼正在扭曲變形。不,固定在他頭上的裝置逼迫著他在“變臉”。
他的雙腳先是跪倒在地面上,接著便被硬生生拉起、騰空。
“救……救命……救命啊!!”
“你……怎麽會?”
“是那個人,小心……維彪……”他奮力地突出斷斷續續的幾句話來,接著便再也說不出話,因為他的嘴已經被擠壓變形,嘴角流出兩道新鮮的血流,沿下巴一直淌下來。
該怎麽做?我不住地思索,但仍舊無濟於事,因為這一次我實在是想不出逃脫機關的好辦法。
一隻粗壯的大手緊緊攥住我的臂膀。
“他沒救了。”
維彪用了勁兒,攥得我生疼。
“你做錯了,你不該……”我喃喃道。
“現在沒有什麽跡象表明我這麽做是錯的,你不是黑時針,你並不知道他究竟怎麽想。”
“欺騙總是高於謊言,因為需要一副善於變換的臉來彌補舌頭的過錯,”我自言自語,“你的臉究竟能欺騙這個世界多久?維彪?你究竟能欺騙多久?”
“看樣子,你現在知道怎麽救他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我現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救你。”
“你如果經歷過戰爭,上過戰場就能明白,活著和良心你只能二選一,沒別的余地,也別無他法。”
“那人活著就是個災難,對別人,也對他自己。”
“這道理你總會懂的,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他死我生!”維彪指了指臉上那道老疤,“這是敵人留給我的,時刻提醒我要要活著就得忘掉其他一切,包括他媽的良心!告訴你,要是老子不下狠手或是晚了幾秒鍾,死的就是我!”
這時,“尖叫客”從另一個方向擠壓高啟良的臉部,他的嘴像癱軟的泥一樣垂了下來,高啟良吐了一口裹著血的黏痰,裡邊包著半顆碎裂的有缺刻的後槽牙,口齒不清地罵道。
雖然他的話含糊不清,但我們還是聽出了他所要表達的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他已經在一架電報機裡找到了藏著的抗體。
“聽到了嗎?你要的東西在他那兒呢。”
“不可能,少他娘跟老子耍滑頭!這小子賊著呢!別忘了,他可是專門偷情報的,老子偏不信。”
“你可以不相信,”高啟良艱難地從喉嚨裡發出聲音,“……那你就永遠找不到……它……為了保險,我先將它藏在了一個地方,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只差一根,一根注射器……”
維彪一把托起他的頭,“尖叫客”的運轉將震動一起傳到他的手裡。
“你是在騙我,對不對?你根本沒找到什麽抗體,你是在騙我……”
“不信我,那你也活不成。就算你找到黑時針,闖進他的老巢,照樣的……白費力氣,他不知道我……藏在哪兒了……”
高啟良一抬手,只見他的右手手掌內側全是密密麻麻的傷口,是被機關所傷,是電報機的沒錯!
“我早就摸清了那玩意兒的原理,可一不注意還是傷到了手,黑時針不按套路出牌,看似相同的機器其實是變化的。我查看第三台電報機的時候,受了傷,卻發現了那隻——抗體。”
維彪突然變得不鎮定了,“你……”
但高啟良現在說不出話了,“尖叫客”無情地將他的臉別了過去,他的嘴被擠壓進了一邊臉上的肉裡,像擰麻花一樣扭曲著。
顴骨似乎將要掙脫皮膚的束縛,爆裂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