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了桌。馬凱和方方喝啤酒。方方嘗了嘗說:“恩,不錯。可以去開大排檔了。”
“人家馬凱起碼也是得開飯店的人。”葉琅用筷子敲了下方方。
“不不不。我們以前真想過在杭州開個大排檔。”萬姑娘接話:“杭州晚上都是那種手推車的夜宵攤。賣炒粉,鹵菜之類的。他沒來深圳之前,老說他去炒粉,讓我收錢。結果我倆討論到後來,要不嫌天冷,要不嫌洗碗麻煩。”
“不過他來深圳之後,變化還挺大的。比以前開朗多了。方方,敬你一杯,謝謝你。”
“哎哎哎,我就這麽張破嘴。也就馬凱是兄弟,不記恨我。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挺過分。”方方笑著說。
“哎,不過你別說啊,深圳真的挺好的。你說我和葉琅吧,來深圳這幾年,雖然沒掙到什麽錢,但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個城市。我們商量著,想讓我姐也來深圳。”
“我大姐,比我大八歲。她和闞總同年的。我小時候都是我姐帶大的。她和我姐夫都下崗好多年了。我姐夫不會掙錢,大姐一個人在服裝城幫人賣衣服。我大姐做生意老厲害了,我尋思著,讓她去華強北,搞個檔口!”
“不過,你說大姐能不能搞懂手機是啥啊,檔口賣手機也不容易啊。”葉琅說出她的擔心。
“怕啥。大姐學習能力可強了。咱們給外甥買的那個電腦,你看大姐用得就比他兒子溜。”
回去的路上,馬凱問萬姑娘,覺得他們怎麽樣?
“挺好的。我和葉琅也就在閑聊。下周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可能一起去逛街。”
“不會讓你覺得為難吧?”
“怎麽會。他倆這種性格挺好相處的。我和蒙蒙她們玩不到一起。葉琅還讓人挺自在的。”
“張瑋今天沒來。他那個人也挺好玩。不過錢雲和我們也就是泛泛之交了。”
隔幾天之後,張瑋找馬凱說要面談一下。想了下,說,約在江總公司吧。
馬凱和方方就找了個理由。
他們在王明的辦公室外面見到。張瑋的頭髮更長了。感覺睡眠不夠,臉都浮腫起來。可眼睛閃著光。
張瑋叫馬凱:“快快,我有個齊套表格,你幫我做一下,然後教我怎麽填。”
他電腦上,打開了一個馬凱之前做的物料齊套表,是那種日報的方式。左邊是進項,每天每顆物料進了多少,能夠自動匯總。右邊是銷項和庫存。只要填入每天的出貨數量,就能顯示每顆物料的庫存會是多少。
“我怎麽也做不平。可能是哪裡被我改動了。你不要管前面這些物料的參數。你就幫我把這個表弄平。”
馬凱幫他調表格。剛好王明走出來,張瑋衝上去:“大哥,我的板子什麽時候才能給我!你才給了我200多片試產的。”
王明臉色有點難看:“你別吵。讓你不要到處說,你還這麽大聲。”
張瑋環顧了四周:“沒外人啊。哦。馬凱不要緊。”
“你進來我跟你說。”王明把張瑋拉進辦公室,關上了門。
他們各自辦完事已經都下班了,張瑋提議:
“好久沒見了,今天也想喝酒。”
於是他們三個又去了方方家附近的雞煲大排檔。
“瑋哥,給阿龍打電話麽?”方方問。
“別打了。他今天在華強北,要待到比較晚。等會吃完了,我估計也得去。”
“馬凱不是我說你,誰讓你住福田那麽遠。
要不咱們平時喝酒機會就多了。”方方開始罵:“瑋哥你想好沒?真的買車啊?” “買!為什麽不買!”張瑋喝了一杯:“這個月光租車就花了三四千。不劃算。我駕照快了,先讓阿龍買。”
張瑋的駕照,是托人在江西買的。自己去了一趟,錄了個指紋,象征性地考了試。之前,他一直讓馬凱也買一個,馬凱有點不情願。說,開車這種事情,還是想認真學一下。
“馬凱,你們現在也不忙,駕照趕緊學起來。以後用處可大了。”張瑋說。
“最近沒錢。過段時間再說吧。我又不著急開車。”馬凱問:“瑋哥你到底搞什麽呢,怎麽這麽快就能買車了?”
“做一個特別牛逼的機器。”他和方方相對一笑:“絕對爆炸級的。”
“不過,暫時還不能和你說。其實我一直想和你說,是大佬早就交代我,不準我讓除了阿龍和方方之外的人知道。哎,這個事情不和他爭。”
“好好好,那我不問了。喝酒喝酒。”
阿龍提車是在八月底。一輛紅色的本田思域。沒幾天,大家都知道了。?孫志良氣瘋了。
“臥槽。阿龍出去後這麽牛逼啊,車都買上了。我打電話給他,他還說,借錢買的。說跑業務需要。他還和我說,他在跟著阿峰混。當我是傻子呢?他跟著阿峰,怎麽天天在老江公司裡面,張瑋到哪,他就在哪?”
“張瑋他們一定在搞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他媽的,這幫人發財了就忘了我們這幫兄弟。”
老孫說這些的時候很大聲。孫堅站起來,默默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馬凱偷偷瞄了下一直關著玻璃門的老闞,他面無表情,仍然對著他的電腦。
“哎?婚車還夠不夠?”馬凱問謝堯。9月初了。他們開始進入到倒計時階段。湊了老唐的時間,他們來到謝堯家商量很多細節。
“我們公司以前那個阿龍,有一輛紅色的新車,要不要借?”
“應該是夠了吧。老唐你這次真的太牛逼了,竟然借到了寶馬740做婚車。”
“是啊。我問了一下我華強北那個經銷商,結果人家還挺樂意的嘛。不過他做我們機器賺了大錢,也不好意思不借呀。”唐麗德有些得意。
“馬凱,說起來,上次老闞和小李吵架了你知不知道?”
“那天也很巧。是老江請大家吃飯。我們不是也在做老江一塊板子嘛。有老闞,老戴,小李,阿傑。還有周康。我是去給老戴送東西,他就讓我也坐下了。喝酒的時候,老闞一直在灌小李酒,小李那個人你應該知道的啊。屌屌的,喝了幾杯之後就開始不喝了。”
“後面就鬧得有點不愉快。老闞說小李不夠意思,大概有說什麽過河拆橋,挖他的人之類的話。小李就不高興了,站起來喝了一杯酒,對著老江就說:江總,這裡很多事情不能賴在我頭上吧。我們不管合作什麽項目,都還挺合財的。我年紀是小一點,當著各位大哥,還有我舅舅的面,我能保證我小李從來不做損人利己的事情。”
“他又轉過頭,對著老闞說,闞總,你是前輩。我剛做集成的時候,和你還學過很多東西。但是,我沒想過要挖你的人。這個年頭,做事情都是雙向選擇的。我沒讀過什麽書,說話就是這個樣子。你要說大佬沒給過你機會,這個我也不服。張瑋現在做的那個項目,一開始,是不是大佬讓你做,你不做的?現在你不能這麽說。”
“老闞當時臉色就非常難看。說了一句,行行行,我說錯話了,我自罰三杯。喝完就坐到旁邊給他老婆打電話,問他兒子事情去了。打著打著他就躺沙發上睡著了。”
“好尷尬呀。後來老戴找了個理由,就帶著我走了。”
“那你有沒有問老戴,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麽項目?”馬凱問道。
“我管他呢。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事情。”
他們繼續討論婚禮的流程。謝堯的很多大學同學會過來。這幫人和唐麗德也是校友,就讓老唐來陪同。 馬凱作為伴郎,來做全場的調度。
“你攝像車要有一個醒目一點的司機。”馬凱提醒。
“恩,聶英的表弟會開車,他可以做這個。過幾天他就先來深圳了,他剛畢業,武漢沒什麽好工作,先來深圳住我家,我看能不能給他找個還不錯的工作。”謝堯答道:“哎,馬凱,老唐,我這有一些下屬單位送過來的月餅,你們帶一點回去吧。”
“哎呀你給馬凱吧,我們公司多得要死。”老唐答道。
馬凱也是到深圳之後,才感受到中秋節是多重要一個節日。
方方說,廣東的製造業看重兩個節,一個是中秋,一個是春節。這裡面是有原因的。供應商在中秋節之前,借著送禮的機會來公司坐坐,談談年前的計劃,看看這個公司能不能撐到年底。如果不行,就要開始壓縮帳期。到春節的時候,一般是總結一下,談談來年的計劃,然後統計一下自己客戶的情況,如果感覺明年訂單好,就要考慮怎麽留住工人,來年怎麽招工。如果感覺明年訂單不好,獎金什麽的就要少發,裁掉一些工人。
“你很醒目啊。”馬凱讚道。
“切,在手機行業混個一兩年,你就全清楚了。去年,江總公司不好,我們 BM530還沒出貨,過節那個冷清的。很多公司都是業務員來看一下,塞點亂七八糟別人不要的東西過來。今年,我們這邊可能仍然還是這樣,但你去江總那邊看看,東西都堆成山了。”
“人比人氣死人。哎,一會下班你晚點走,阿龍說要過來,給咱倆拿幾盒月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