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被方方幾下子就搞熱乎了。大家插科打諢又喝了一會,馬凱隨口問了一句:“小馬到底是誰啊?”
“嗨!也就是華強北認識的。這逼特別神奇。他以前也是一個高仿工廠的。管一條生產線。他看著那個工廠每天出貨,覺得這生意挺賺錢的。就趁著放假的時候,拿著個機器到華強北來打聽。小夥子也不怕死,到櫃台就問人家,我有這個貨,你們多少錢收貨?剛好那天我在阿亮以前旁邊櫃台,老板娘那,他問過來了。我順手就把機器拿過來一看,他們那做的啥啊,就是翻新機。板子是諾基亞的售後板,在市場裡面找各種殼料拚出來,冒充新機賣的。老板娘看了一眼,就說,這種貨我們不做。”?“我看他像個狗一樣灰溜溜走了,就和老板娘打完招呼後去追他。到門口的時候,我從後面拍了下他的肩膀,這逼腿都嚇軟了。然後我帶著他去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聊了會。”
“他們那個廠搞得神神秘秘的,他一直以為這種機器特別賺錢。就想著來了解一下這個行業。我給他掰扯了一會之後,他明白了,這玩意他做不了。當時他就要認我做大哥。我說,我倆素不相識的,你認我做大哥幹啥啊。要不怎麽說小馬這人特別上道呢,他立刻就說,大哥,我也不是想發大財,就是想著一年能多掙個十幾二十萬,要是有這個路子,你就帶上我。我看你應該是懂這行的,有需要工廠的地方,先想著小馬我。”
“後來,我考察了他一陣子。譬如有時候,老於那邊有些生產的問題解決不了,其實我大概也知道該怎麽弄,但是我會問問他,小馬啊,我遇到一個啥啥問題,你覺得該怎辦?這家夥還是挺會來事,每次還真答得頭頭是道。後來,就給了他一個終極考驗。”
“我們給了他一個成品的機器,給了他兩套物料,讓他照著機器把物料組裝起來。結果,人家不但組裝好了,還給我們提了一些生產改進意見。所以這才想著,讓小馬來和我們一起,做個工廠。”
“這種辦法,也只有你想得出來。讓人家照貓畫虎。”阿龍說得有些酸。
“那肯定啊,龍哥。我總不能讓他去老於的產線吧?我也不敢啊。”方方有些得意。
“他和你一個姓,比咱們小一兩歲,就都叫他小馬了。不過瑋哥和阿龍還沒見過他。等著吧,要真的和他一起建工廠,肯定得一起聊聊。”
回家以後,馬凱覺得有點點暈。躺在沙發上發呆。
萬姑娘問他怎麽了,他沒好直接說。
萬姑娘老說,馬凱到深圳之後變了很多。馬凱心中不以為然。他認為自己是在往更好的方向去發展。但是,今天和他們喝完酒之後,他非常強烈地覺得,方方變了。
他莫名地有一些煩憂。
果然,方方買車的事情,對老闞的觸動還是挺大的。隔天,老闞臉色陰沉,把孫堅叫進了辦公室。隔著玻璃,方方看到他們挺激烈地在爭吵。馬凱懶得管。
王明那邊的軟件已經催得差不多了,認證也都通過了。物料齊套中,有很多繁瑣的事情,但是總的來說,還是馬凱獨自能夠搞定的。
有天老盧看著封樣的機器,對著老孫說:“你看啊,這個事情還真的只有馬凱能搞定。當時小李還說,就算模具借給我們,貨也做不出來的。目前看,問題應該不會太大吧?”
馬凱想了想,說:估計所有的料12月中旬能夠齊套上線。香港那邊聖誕節放假可能會有影響。
報關出香港的事情,這幾天我在確認。 老盧有點驚訝:現在就要考慮這些問題了嘛?
“不考慮怎辦?我算了下,最可能的情況是趕在聖誕前出一批,26、7號能做完。如果到時交不到台灣客戶的指定倉,我們努力就白費了。”馬凱這麽解釋:“不過盧總,你不要擔心。華威那個阿娥的男朋友,就是港車司機。阿娥已經答應我了,就算聖誕放假,她男朋友也能把貨送進去。”
馬凱等於是一個人在忙忙碌碌,有時會讓其他的同事幫幫忙。
後半個月,張瑋他們有事找馬凱的時候也就是打打電話,他們忙到沒空再聚一聚。
2007年11月快要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
友友要來深圳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萬姑娘比馬凱更加驚訝。
“友友怎麽可能離開杭州?他那麽懶,來深圳能適應嗎?”
友友這幾年一直在杭州一個小公司,做運營商的基站定位短信推廣。
“就譬如你到一個小區附近,經常能收到這個小區附近商家的推廣短信。我就是乾這個的。”友友和大家這麽解釋過:“因為你的手機信號,是和最近的基站進行數據交互的,每個基站輻射的范圍是有限的。所以當有一個基站接收到你的手機信號後,他就能判斷出你在附近。然後就可以給你發廣告短信了。這個廣告效果挺好的。我們就是承包了很多基站,然後再賣給廣告公司去投放。”
“不就是垃圾廣告嗎?”萬姑娘曾經這麽打趣。
“那不一樣!我們是精準定位!AGPS 精準營銷!”友友說的連自己都不信。
友友打電話給馬凱的時候,大概說了下,他要到深圳來,能不能在他們客廳先落個腳。國家對基站短信管控越來越嚴格,他們07年下半年的業務萎縮地厲害。他是個場面人,有很多朋友。其中有幾個朋友,是做手機增值業務的。
“SP 業務?知道吧?彩鈴,新聞訂閱,笑話大全,什麽的。開始是他們需要有一些人去跑運營商,我就跟著做了一些私單。後來發現,他們比較賺錢的業務,都是內置在國產手機裡面的。於是我就開始去研究。沒想到啊,這裡面水這麽深。怪不得這幫人都開好車。後來我公司事情越來越少,我就長期去跟他們跑單。”
“你們去深圳這半年,其實我很多時候都在上海。上海也有很多你們手機行業的方案公司,做主板的,你知道吧?我就在和他們打交道。做的太累了。上海這些公司,要求這個要求那個,這不敢做那不敢做。我那幾個朋友後面直接和我說了,讓我乾脆來深圳。既然上海這麽艱難,我都能做出幾單,到深圳應該會好做的多。”
“所以我準備先來深圳看看。我也不是常駐深圳,只是相當於在杭州入職,需要定期去深圳出差而已。”
萬姑娘當然是沒意見。她和友友平時也保持著聯系。
“我真的不太理解,你們男的為什麽都這麽想來深圳?”當友友到了深圳後,萬姑娘直接問他。
友友隨身就帶了兩個行李箱:“哎呀,深圳真好,都不要帶一堆冬裝。隨便收拾一下就能走。小萬,你看,箱子放沙發邊,連衣櫃都省了。”
“為什麽來深圳?我也就是來看看呀。我和馬凱不一樣,我是一個文化人!我就是來考察一下改革開放前沿城市,為人生積累一些見識,為社會創造一些價值。我還是屬於杭州的。”
“好了吧你。說你胖你就喘起來了。”馬凱拿了幾瓶冰啤酒,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他們仨坐下來,開始邊喝酒邊聊天。
“哎,馬凱,你不是在做手機嘛?你把你的方案公司介紹給我唄。我去跑跑。”
“你來之前,我就問了一下。SP 內置這塊的業務比較敏感。我們那個方案公司的工程師們,都沒有自己加SP的權限。因為他們現在公司比較大了,對這塊業務有幾種處理方式。第一種,是客戶指定加。方案公司配合移植軟件。不管是收益也好,風險也好,都是客戶自己承擔。這種一般都是大客戶選擇的方式。第二種,是公司統一簽幾個 SP 業務,在公板裡面移植。這種收益大多數都是方案公司自己拿了。相對的,這種板子價格也比正常的主板價格稍低一點。”
“那你把我介紹給你們方案公司老板嘛。我和他談。”友友顯得有點興奮。
“兄弟,我恐怕沒這個面子。老板雖然和我很熟,我要是提這個事情,他會屌死我的。首先,你們公司的產品得真的有價值。這樣才有談的機會。其次,你一個跑業務的,沒機會見老板。可能需要你們老板親自過來跑。在此之前,你可能上上下下都得打點好關系。”
“那和上海的環境沒差別嘛?”友友明顯是有些失望的:“上海那幫人就是這樣,要來回做很多測試,還要給他們做收益報告。經常做到最後了,說要等客戶確認才能加。我還以為深圳會容易得多。這樣不符合南方城市的高效率啊?”
“那也不能這麽說吧, 上海那邊的方案公司,大部分也是出貨到深圳的集成公司。而且,這裡面有個前提。一般上海的板子比深圳的均價貴。能選上海板子的集成公司,都是做的比較好的公司,或者是老板不差錢。那他們對產品要求肯定高一些啊。所以你們 SP 在上海的板子裡面就很難加。深圳這邊的方案公司,出的板子很多都是打超低價。客戶結構上也就弱一些。只要便宜,啥都好談。我聽說,有些集成公司做的機器,一開機就加了十來個 SP。那確實來錢快啊,客訴也多。所以,深圳和上海還是很大不一樣的。”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這些集成公司直接去談嘛?”友友追問。
“我覺得你先別著急。先把行業狀態摸清楚再說。”
“那多慢啊。你幫我想想,還有哪些路子,我可以去試試?”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萬姑娘笑了一下,她指著馬凱和友友說:“你看你們兩個人。在杭州的時候聊什麽?在深圳又聊什麽?”
“都到深圳了,怎麽還不務實一點呐?你看我要是有錢,哪用住你們家客廳,直接來了就凱賓斯基,是吧?”
“你就是嫌棄客廳不舒服!”萬姑娘裝作生氣,起身走向冰箱,又給馬凱和友友拿來了兩瓶啤酒:“不過,你們要是找手機客戶的話,是不是可以問問蟲子?他不是經常和那些手機公司老板打交道嘛?”
“我想起來了。”馬凱突然說:“我以前有個同事,也是我們師姐,她現在就在做 SP,而且她好像位置還挺高的。我找機會讓你們認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