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是周一。

　　下午三四點鍾，錢雲在辦公室裡面貼著聖誕和元旦的裝飾。外面的陽光照到老闞的辦公室裡面，馬凱都能看到陽光裡灰塵飛舞的樣子。他覺得自己和周圍的環境抽離了。

　　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回到了杭州街頭，和萬姑娘道別的那個下午。

　　辦公室裡面有些同事的說話聲，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前台打發推銷員的聲音，好像都在水面之上。緩慢，遙遠。

　　馬凱覺得自己像被按在水底，透不過氣。

　　他在 QQ 上給老闞寫道:

　　領導，我感到真心的抱歉。我要辭職了。特別感謝這大半年時間來，你給我的機會和信任。但是，我想換一個新的環境去發展。

　　更加抱歉的是，我不想欺瞞你，也不想說我到底會去哪裡。請容我這樣的任性，不要問我。

　　關於離職交接，我已經有了人選，我相信她能接下這些事情。具體的注意事項，我會寫一份書面的交接報告。

　　再次道歉。我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對於公司來說非常不負責。但是，我有我自己的難處。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請領導批準。

　　他檢查了兩遍，也不知道該怎麽修改。他發了出去。

　　馬凱用余光偷瞄了老闞的辦公室。只見老闞湊近了電腦，仔細地在看。馬凱轉過頭。他耳根發熱。他在想，老闞要是叫他進去，他該怎麽說。

　　然而他 QQ閃了。是老闞發來的:

　　“能不能不走?事情都好商量。”

　　“領導，對不起，你還是讓我辭職吧。”

　　對話停頓了一會，感覺像好幾個小時那麽長。

　　“起碼做到春節前。先不要和別人說。”

　　馬凱松了口氣。但他還是有些擔憂。

　　晚上到家後，萬姑娘果然還是布置了一點聖誕裝飾。

　　一顆小小的聖誕樹，上面點綴了一點彩燈。電腦音箱裡，循環著John Denver 的《The Christmas Album》

　　馬凱感到有點驚喜:“哎?這盤專輯在電腦上還能下得到嘛?我找了好久。”

　　萬姑娘先沒搭這個話，問:“喝酒麽?”

　　她拿了一瓶百利甜擺在茶幾上。還有一個麵包新語的橢圓芝士蛋糕。

　　“傻子，你到底有多少事，是喝酒後和我說了，然後自己就忘了的?”萬姑娘恥笑他。

　　“啊，這麽隱私的事情我也和你說過麽?”馬凱笑得有些悻悻，端起了酒杯:“那我應該是和你說過，上大學時，每年平安夜我就從早到晚循環這盤專輯。老被人罵。”

　　“恩，你看你來深圳，這些習慣都忘了。”萬姑娘叼著蛋糕的叉子，從房間裡面拿出一個包好的禮物:“送你的聖誕禮物。”

　　馬凱拆開，是一個 bally 的男款錢包。還是很早之前，馬凱和萬姑娘逛街的時候，他拿在手上多看了幾眼。

　　“好看好看。舍不得用。”馬凱笑著說。

　　他站起身，拉開客廳那個大櫃子的抽屜，翻了幾下，自言自語道:“哎，我這有個東西呢?”

　　萬姑娘在身後喊:“你看你看。”

　　馬凱找的是一個都彭的打火機。大概06年的時候，他在杭州就見過，minijet 系列一個比較特別的款。銀色的打火機，下方掛著一串吊墜。當時他就覺得，這應該是萬姑娘喜歡的東西。

　　“你個傻子，藏東西都不會。

我早就發現了，都用了一周了。我就想看你什麽時候才能察覺得到。”　　他倆鬧作一團。

　　晚上完事之後，萬姑娘枕在馬凱的臂彎裡，馬凱輕撫著她的背。

　　看著天花板，和萬姑娘說:

　　“我和老闞說離職了。他沒反對。”?“哦。”萬姑娘也沒怎麽接話。

　　在那之後的幾天，老闞幾乎沒怎麽出過辦公室，也沒怎麽和大家說過話。除了錢雲每天幫他叫個外賣，他上上洗手間。剩下的時候，老闞幾乎就是自己對著電腦。和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到了元旦前幾天的一個下午，他把錢雲叫進去。大家看到錢雲好像和老闞爭執了一會，然後錢雲紅著臉走了出來。然後老闞拎著行李箱，走了。應該是回家過元旦去了。

　　錢雲在 QQ 上問馬凱:“為什麽一定要辭職?”

　　馬凱隻好回:“闞總和你說了?我想能盡快走，但是還要交接。”

　　錢雲很久沒有發消息過來。馬凱有點緊張，他抬頭看了一眼錢雲的座位。

　　錢雲好像在哭。馬凱瞄到，她好像用紙巾在擤鼻涕。坐在她對面的出納察覺到了，拖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但錢雲好像沒說話。

　　馬凱心中有些難受。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隻好等。

　　過了半個多鍾頭。錢雲在 QQ 上和他說:“有空嗎?能不能去老盧辦公室聊聊。”

　　錢雲走進來的時候，眼睛和鼻頭還是紅紅的。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話還帶著一點哭腔:

　　“哎，我也知道，闞總都留不住你，我更沒辦法勸你。”

　　“我只是覺得挺傷心的。剛來這邊的時候，覺得你們幾個挺好的。氣氛也好，又能乾活。那時候覺得闞總這個公司還挺有希望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一步步走到這個樣子。張瑋走了，阿龍走了，方方走了，現在你也要走了。”

　　她說到這個時候的有點哽咽， 停了一下。

　　“不提這個了。你是準備讓小曲來接你的工作是嗎?她行不行啊?”

　　“我覺得沒問題的。其實這段時間我在忙老盧的項目，公司其他的項目，我一兩個月前就開始讓她自己來做了。我在旁邊盯著，怎麽和供應商談，該注意哪些事項，一點點我都告訴她了。我感覺她可以。”

　　小曲是馬凱手下的一個采購，最早就是公司的前台。因為公司業務不好，前台沒什麽意義，馬凱之前就和老闞商量，讓她轉到采購這邊來當跟單員。順便還給姑娘調了一點工資。小姑娘沒讀過什麽書，開始的時候做這些事情比較吃力。馬凱帶了她三四個月，才差不多把她帶上路。

　　“小曲雖然不是做采購出身的。但她還算努力，也還算聰明。目前還挺老實的。可能就是要你多看著她一點。”

　　“其實，你早就準備走了是不是?”錢雲反應過來，看著馬凱問。

　　“是。以後可能就要辛苦你了。”

　　“哎，其實這些事，本來不該我管。算了，不說了。”

　　馬凱知道錢雲是什麽意思。

　　“馬凱，我脾氣不好，以前老是衝你們發火，你也別介意。闞總說，等元旦後，你再和小曲做交接吧。”錢雲站起身，想了一下，最終還是說:

　　“雖然我這樣說，不能代表公司立場。但我真心希望你能發展地好。”

　　馬凱給張瑋打電話說了大概的情況，然後問張瑋，元旦幾天有什麽事情可以幫忙?

　　“剛好，你跟著我們去坪山盤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