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上了高速之後陽光普照。大雨洗滌過的空氣格外的通透。天特別藍，雲特別白。

　　張瑋和馬凱的心情特別好。

　　雖然當天的試產不太順利，張瑋還是樂呵呵的。一直折騰到晚上八九點，產線下了四百台機器。

　　方方和他們一起在等。小馬走過來，一臉愁容地說:“張總，方總，這個機器不好做啊。如果是按照這個效率，和63一樣的加工費我會虧死。”

　　“得得得。這才剛開始做呢，就談錢，談錢。小馬，我告訴你，你真的是沒經歷過63剛開始的狀態。你他媽倒好，一上來撿個成熟的機器開始做。怎麽地?不想共同成長啊?”方方把小馬罵退了。

　　“瑋哥，我就直接把機器拉家去，給大姐了啊?”方方拍了一下自己的頭，賊笑著轉向馬凱:“我忘了，這事得請示我們馬總。是吧?馬總。可不可以呢?”

　　“滾蛋滾蛋。”馬凱受張瑋的情緒影響，一整天也是開開心心的。他給方方寫好出庫單，問張瑋:“要不乾脆去方方家附近喝酒?他放好機器就出來。我叫一下阿龍?”

　　張瑋想了一下，說:“算了吧。我帶幾台不良的機器回去分析下。看看產線還能不能改進。”

　　馬凱回去的時候，還是坐張瑋的車。他一直不相信張瑋的車技。大晚上的，他怕張瑋一個人開車有什麽問題。他一邊幫張瑋看路標，一邊和張瑋聊天。

　　“瑋哥，你就應該在車上裝個 GPS。這樣你開車也省心點。”

　　“沒用。經常上車忘了設導航。而且有時候一走神又聽不見。”張瑋突然意識到馬凱是什麽意思，笑罵道:“你要相信我！我很記路的！我車技也很好！”

　　“有時候我真佩服你。”馬凱由衷地說:“我說句你不愛聽的，我一直覺得你們這種學藝術出身的人，乾不了什麽接地氣的活。但是，你不一樣。你說你一個做平面的，現在又會工業設計，又會結構設計，還能分析產線。不容易啊。”

　　“大哥，你嘲笑我是不是！”張瑋有點不好意思，轉移話題:“你就是嫌棄我是個半吊子是不是?”

　　“我哪敢！”馬凱笑著說:“我的意思是我得向你學習。下次我也去自學點什麽。不行我先去學個 Photoshop 吧。以後給你 P 效果圖。”

　　“你還是先把車學了吧！還要我給你做司機。你看你面子大不大。”

　　“那確實是有面子。大佬都要給我做司機。”

　　他倆哈哈大笑。

　　然而，大姐那邊傳來的消息並不好。

　　說是很多客戶看了很喜歡，但上手摸了之後，都覺得質感有點差。

　　三四天時間才出了一百台。

　　隔幾天還被退回來了一半。

　　張瑋急了，他去市場轉了一天。

　　他是和阿龍一起回來的。兩人的臉色都特別不好。一到倉庫，他就開始打方方電話。

　　“在哪?”

　　“快回來。一天天的在外跑什麽?”

　　掛了電話之後，他倆都不說話。馬凱看氣氛不對，叫張欣雅趕緊進倉庫去把備貨，他順手帶上了門。

　　“怎啦?急吼吼的?”方方進來後，滿臉詫異，皺著眉頭。

　　“大姐說，市場裡面75的客戶都快要被一家壟斷了，她之前和你提過，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張瑋直接發難了。

　　“啥?”方方看似愣了一下，然後拍了一下自己的腦子:“你瞧我這個記性。

大姐以前好像是提過這麽一嘴。也沒多久。說那家做75的在降價。很多客戶都打了定金。”　　“這沒啥吧?市場裡面還沒聽說過哪家出貨能把所有檔口都吃了。咱63做的算大的了吧?還不是有其他家在轟轟地出貨。”方方找補了一句:“我當時應該是尋思著，咱都要出貨了，和你說這個，也沒啥幫助，還影響你心情。”

　　“那你還是要說啊。”阿龍跟上來了:“我們讓阿亮去打聽了一下，他說這個機器就是不熱銷。他還奇怪我們為什麽要問這個機器。”

　　他轉身對張瑋說:“瑋哥，這事還是前面處理的不對。大姐雖然說包銷，但我們也不能瞞著阿亮。阿亮畢竟做的時間長，他很多消息還是挺準的。要是早知道這個機器是這個情況，咱們就該慎重點。”

　　“龍哥，你這什麽意思?”方方急眼了，齜著牙問:“你意思是，大姐不懂唄?瞎指揮唄?行！這個事我來處理。”

　　方方拿出手機，開始打大姐電話，他開了免提。

　　“大姐。”他開始的語氣盡量平靜:“怎的了?75現在狀態不好啊?”

　　“是啊。怎的了?下午張總還在我這兒說呢。哎呀我也愁啊。之前問的人可多了，現在我往外推都沒人拿。這行情怎變化這麽快呢?”免提裡面的大姐，話雖然說得挺重，但語氣聽起來卻不那麽著急。市場裡面鬧哄哄的，大姐的聲音忽遠忽近，聽得讓人心煩意亂。

　　“那你為啥之前說75一定能大成呢?”方方對著免提吼。

　　“我怎知道啊，我也就這麽一說。之前確實很多人問呐。誰能想得到啊。你們不都喜歡這個機器嘛?我哪懂啊，我看你們都說好，我更加覺得好了唄。”

　　大姐開始反反覆複地說這些車軲轆話。張瑋應該徹底煩了，他皺著眉頭，用最小的聲音，非常嚴厲的口氣對方方吼道:掛掉！掛掉！

　　方方一下一下拍自己的頭，咬牙切齒地對著電話吼:“你不懂以後就不要說話！好好做你的檔口！別到時候惹一堆事兒，讓我給你擦屁股！”

　　“哎?怎的啦?張總說你啦?”大姐的話還沒說完，方方就狠狠地掛掉了電話。

　　馬上電話又打回來了。方方看了一眼，接起來，對著裡面繼續吼:“別給我打電話！煩死了！”

　　然後又掛了。

　　他左手臂撐在桌子上，右手不停拍自己的大腿，咬著牙狠狠地說:“我就不該少問了幾句。我就不該少問了幾句。”

　　剩下他們三個人都沒說話。張瑋自己點了根煙，自顧自地開始抽起來。

　　馬凱看著狀態不對，他站起來給大家發煙。阿龍接了，馬凱給他點上了火。方方把煙往桌上一拍:“不抽！氣都氣飽了。”

　　“哎，你這個人怎麽回事?你衝馬凱發火幹嘛?和他有屌關系啊?”阿龍對著方方說。

　　“我對自己發火！我自己是王八蛋，行了吧?”方方強了阿龍一句。阿龍眼睛一瞪，開始就要發火。

　　“行了行了。”張瑋低垂著眼，說了一句。大家安靜下來。

　　“這事，我要檢討。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做75的時候，事情太多。也就沒有細想。這個教訓，我自己來買單。”張瑋很平靜地說:“你們誰都不怪。”

　　大家沉默了一會，想聽聽張瑋還會說什麽。然而他沒有往下說。

　　“那，現在怎辦?”方方的口氣明顯緩和了。

　　“讓我想想。”張瑋有氣無力。

　　馬凱這個時候說話了。

　　“我講講我想法，你們先聽聽，看看有沒有道理。”

　　“75有三千套料是已經齊了，還有3K的板子等著指令貼片。我建議，先把後面的3K 發通知暫停。後面3K 的屏和攝像頭，我想辦法把定金轉到63上去。如果轉不了，也先暫停。就等於後面3K 都不進料。”

　　“五一還有幾天，大姐那邊賣不動的貨，瑋哥你們看能不能分幾個客戶都試一下?這個要可行，今天就能辦完。”

　　“同時，這幾天工廠全部做63。攢一點貨。然後五一工廠不放假，把前面齊套的3K 75做出來。這個機器難做，我們幾個五一沒事都可以在工廠幫忙。能做多少是多少。機器做出來還有機會，物料放在家裡一點機會也沒有。”

　　張瑋看了一眼馬凱，有一些感謝的意思在裡面。然後他問:

　　“你倆怎麽看?”

　　方方沒說話。阿龍想了下說:“那還能怎麽辦?按照馬凱說的這個動起來吧?”

　　雖說這事就這麽過去了，馬凱心中還是擔心的。

　　他知道，自己善後做的是挺漂亮。但這只是救火。

　　貨給了阿亮，給了菲律賓客戶，能不能賣出去?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目前的分工是馬凱隻管後台，前端銷售的事情他一概不插手。之前，他覺得這樣挺好。他不和銷售打交道，也就不會有利益糾葛，不會有人情債。他分貨，收錢，基本能做到秉公處理。

　　但這次的事情，給了他挺大的震撼。

　　銷售的話到底能不能信?他該怎麽去做決策?他想起之前在總部，在杭州的種種事情。很多時候，需要他去深度接觸銷售領域的時候，他就會犯怵。

　　原因在哪呢?

　　借著這個事情，他細細回想。他起碼認清一個事實。他很不喜歡和大姐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不知道大姐的那句話能信，那句話不能信。太累。

　　於是，他找了一個機會，和張瑋聊了這個想法。

　　“那你說現在怎麽辦?你能讓大姐不做嗎?是不是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張瑋這樣反問他。

　　“起碼75這個事情，要盡快地善後。4月份的報表上，就會出現大幾十萬的庫存了。到時大佬看到報表，會不會屌你?所以，不能指望大姐。必須要讓阿亮他們趕緊出貨。”

　　“我知道了。”張瑋有點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