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您一直不吃東西呢?”馬景川一邊喝著紅酒一邊問。
“我不餓。”
鬼徭說著,他拉了拉衣袖,手腕上露出一串佛珠。
今天是住下的第二天,跟昨天一樣,這又是一個很平靜的早晨,兩人在客廳裡閑聊著,鬼徭坐在沙發上,馬景川則靠在大窗前,一手拿著酒杯看著外面的風景。
“那串佛珠我昨天好像沒看到你戴。”馬景川問。
鬼徭看了看佛珠,他並沒有回答,而是轉向另外一個話題。“其實,像這種佛珠並不能辟邪,隻不過是讓戴的人有個心安理得罷了。”
“那什麽樣的東西能辟邪呢?您好像還挺懂這些東西的。”
“有靈性的東西都能辟邪。”
“有靈性?是要開個光或者作個法什麽的嗎?”
“不一定,其實靈性這種東西並不一定開光才會有,當一件物品被人接觸得多,人身上的氣息會殘留在物品之上,久而久之就會產生靈性,當然這必須建立在長年累月的基礎之上,如果是同一個人的氣息會更容易建立,而且還要視乎材質,比如玉就相對於容易吸收人的氣。”
馬景川想了想,然後想到了一個點,問:“那...這些靈性會變成靈魂嗎?”
“您是想問您做的人偶會不會形成靈魂?”
鬼徭看著他,然後,兩人不禁同時露出了微笑。
“那...會嗎?”
“答案是會的,隻是這些靈魂大多都不完整,甚至有些剛產生一點意識就會消散,能夠產生完整靈魂的人偶,要麽是人偶師有手段地用靈力進行培養,要麽就是普通人因強烈的情感灌注到其中,不經意地讓人偶產生了靈魂。”
“既然這樣的話,那......”馬景川伸手指了指一個櫃子上的人偶。“您覺得它們之中,會有一個產生靈魂嗎?”
“那裡沒有。”
鬼徭回答得很乾脆,雖然知道他會這麽說,不過馬景川還是有點好奇,為什麽鬼徭談到這個的時候,他的語氣會是那麽的肯定,馬景川一直覺得人偶產生靈魂隻是小說裡的情節,哪怕對於他而言,他也隻是想做一個會動的人偶,他從來沒想過要讓它們產生自己的靈魂。
馬景川喝了一口紅酒,說:“對了,您昨晚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聽到關門聲。”
鬼徭沒有回答,他又轉換了一個話題:“昨晚又有三個人失蹤了,原本應該是五個人,但有兩個逃跑了。”
然而,馬景川似乎沒有什麽反應,他意味深長地盯著鬼徭看了一會,然後笑著說了一句:“這橋段編得不錯。”
“怎麽講?”
“失蹤案不可能這麽快在第二天就會報道,所以您是怎麽知道的呢?要麽是您編的,要麽您就是凶手。”
鬼徭笑了笑,回道:“那既然這樣的話,要不把這橋段編進昨天那個故事裡如何?”
“昨天那個故事......。”馬景川想了想。“嗯,可以。”
於是,兩人的話題又從失蹤轉到了編故事,兩人的聊天十分的流暢,說到什麽就聊什麽,幾乎沒有什麽停頓,就好像他們有聊不完的話題一樣。
“昨天的故事我們設定了背景,那麽今天就來展開劇情。”馬景川邊說邊來到沙發前坐下,他搖了搖手上的紅酒。“您剛才說有五個人,那就設定有五個人上山旅行,最後因為迷路來到了那座大屋,大屋的男主人好心收留了他們。”
“收留的話,
要怎麽讓他們一直住在那呢?隻留宿一晚的話劇情無法展開。” “那就設定山林中下大雨,山路不好走,再加上屋主的熱情招待,還有大屋的豪華富麗,五個年輕人忍不住同意住幾天。”
鬼徭想了想一下,說:“其實可以加上他們之中,有一個女生生病發燒了,這樣的話比較有說服力。”
“哦對,因為同伴生病了,所以他們也不能輕易離開。”
“然後劇情要怎麽發展呢?如果是一個接一個消失的話,這幾個人肯定會發現不妥,同伴消失的事情他們不會坐視不理吧。”
馬景川抬頭思考著,確實,如果單純的失蹤其實很簡單就能編,但這也就是普通恐怖小說的套路,沒什麽吸引力。
“發燒的女生沒法行動,所以實際上隻要考慮另外四人就可以了。”鬼徭說道。“其實,我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念頭。”
“什麽念頭?”
“五個人的設定我們再添加一個前提背景,就是他們原本是兩隊人,其中一堆事兩個人登山,在下山的時候遇到另外三個人,之後一起同行。”
“您這是伏筆?”馬景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兩人那一隊也是最後逃出來的那兩個人?”
“對,最後逃出來的也是兩人組,但也可以說......”鬼徭看了看他。“......還是先保持點神秘感。”
“哈哈哈,看來會是一個有意思的結尾,不過將主角團分組也好,畢竟在故事中有一個主要視覺,這樣可以弱化視覺以外的劇情性,增加神秘感,這尤其適合用在恐怖小說裡,群像戲人太多視覺太多的的話,其實很破壞那種不確定性的氛圍。”
“那麽再來說說主角團在屋內的發展,我的想法是,他們前兩天住得很開心,後面開始越來越懶,就是有點舒適過頭的意思。”
“您想說他們在住的過程中,他們的身體漸漸變得容易疲憊?”馬景川想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好像猜到您想要怎樣寫了,到最後,主角團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行動,都好像不屬於自己一樣,就像扯線木偶。”
鬼徭笑了笑,說:“差不多意思,隻不過可以不描寫這麽明顯,隻寫他們越來越累,而且因為大屋的舒適,所以他們開始不想走了,他們每天就澆澆花,做做飯,日子過得很安逸。”
“到這裡為止都不錯。”馬景川拿起筆記本,開始把剛才的對話記錄下來。“那麽接下來應該要進入故事的後半段,主角兩人開始注意到了什麽,然後醒悟過來想要離開。”
“對,這裡的切入點可以安排在那個生病的女孩,兩人組的設定是主角團,一男一女剛剛好,男主有一天去探望生病女孩,然後想著這些天的日子,恰然發現已經住了十多天,但是生病女孩卻一直沒好,並且每天都維持著這樣的狀態,對了,忘了說,主角二人在遇到另外三人的時候,那個女孩應該是已經發燒的,隻是當時不那麽嚴重。”
“所以,那個女孩從住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躺著,躺了十多天都沒好,但她也沒有繼續嚴重,就是一直維持著那個狀態。”
“對。”
“這個不錯,劇情開始轉折了,所以到底為什麽那個女孩一直維持著生病的狀態呢?我猜你說的這個情況,其余的人身上應該也有發生。”
“是的,說起來,我們好像忘了屋主的女兒。”
“對哦,應該給女兒加點戲份,我想呀,既然屋主是個人偶師,那麽從恐怖氛圍來說,最後設定這個女兒其實也是一個人偶。”
“我也是這麽想,不過既然這樣設定,這個過程中就不能讓主角團看到女兒,我想可以這樣,在住的過程中,他們一行人偶爾在遠處看到過她,比如從花園看到屋主女兒站在窗戶旁邊等等。”
“那麽接下來劇情要怎麽發展呢,我已經猜到你想要的設定。”馬景川越說越興奮。“男主在這期間應該是發現生病女孩的身體是涼的,不過當時還沒有上心,之後他去找其他人,才發現其他人已經變得不想離開了,而且已經不記得樹林以外的事情,他們徹底地把自己當成大屋的一部分。”
“最後應該就到高潮了吧。”鬼妖繼續說道。“男主找屋主的時候,無意中進入到屋主女兒的房間,這才發現他女兒是個人偶,然後推斷屋主是否隱藏著什麽,之後,他想找屋主卻發現屋主不見了,他想救其他人出去,但其他人已經完全忘記了外面,隻是機械性地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然後,男主帶著女主去找生病的女孩,想要把她帶出大屋,誰知剛一把她背起,女孩的頭就掉到了地上。”
“對”
說到這,兩人稍微停頓了一會,似乎雙方都心領神會地知道接下來的故事要怎麽發展。
“生病的女孩其實也是人偶。”馬景川說。“我想,應該是屋主給他們吃的食物,會讓他們變成人偶。”
“這個不好。”鬼徭否定道。“雖然恐怖小說描寫的是超自然,但這種通過物質轉變的設定,其實並沒有那種恐怖氛圍,反而給人一種科幻感,這就有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所以女孩是人偶的設定可以保留,但食物那個不要。”
“那要怎麽解釋這個設定呢?不是轉變是什麽,還是說......”馬景川想了一想,突然,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那個女孩從一開始就是人偶,對,那三人組其實都是人偶。”
“就是這個意思。”鬼徭點了點頭。
“那三個其實都是屋主做出來的人偶,那麽最後的高潮應該就是男女主角跟屋主對壘,最後打敗屋主燒掉了大屋,然後逃了出來,是這樣嗎?”
“對。”
“這個故事不錯,好,我已經記錄下來了。”馬景川十分的興奮。“我下一部小說就寫這個,到時候我在序裡面寫一個說明,說這個構思您跟我一起想出來的。”
鬼徭笑了笑,說:“其實這故事應該還有個結尾。 ”
“結尾嗎...”馬景川握著筆思考了一會,然後又露出一副興奮的表情。“我想到了,最後男女主一直在森林裡跑,最後又來到了另一間大屋,跟之前那個一樣,無限輪回,他們永遠逃不出去,這樣好嗎?”
“不錯。”
鬼徭隻是簡短地說了兩個字,故事這個話題到此完畢。
在兩人結束愉快的聊天之後,鬼徭離開了客廳,他走出屋子來到了後花園,這時,他注意到圍牆那邊有個人,那是馬景川的女兒,她好像叫小麗,跟昨天一樣,小麗還同樣的坐在輪椅上,在同樣的位置盯著外面。
鬼徭看著她,然後慢慢走到她身邊,他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直到過了好一會,一直沉默的小麗才開口說了一句。
“出不去。”
鬼徭看了看她,問:“他不讓您出去嗎?”
小麗沒有回答,鬼徭笑了笑,他彎下身子輕輕對她說了一聲:“沒事的。”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
屋內,馬景川回到自己的書房,他想看一會書,於是他從書櫃裡抽出了一本,就是前天晚上他看的那本,描寫的是關於大屋惡靈的恐怖小說,是他以前的創作。
馬景川坐在椅子上,他把書翻到了第二個篇章,故事接著之前消失的霸凌女生,後來,又有五個人進大屋探險,最終,有三個人再次消失,但其中兩個人成功逃離,而在逃離之前,他們看到大屋內有一個陌生的身影,那個身影是誰?難道就是這座大屋惡靈的真面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