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上，小豪覺得背後好像一直有人在盯著他，回頭一看，卻發現其他小朋友都在專心聽老師講課，什麽也沒有，所以這是錯覺嗎?

　　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他的腳邊，今天的一切都很平靜，小豪看著窗外，這時，一隻蝴蝶從外面飛過，這是一隻翅膀夾雜著五彩斑斕的黑色蝴蝶，很漂亮，它在小豪的眼前翩翩起舞，好像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小豪看著它，慢慢地看得出神。

　　“沈志豪，沈志豪?”一陣聲音傳來，把小豪從沉浸中叫聲，他看了看講台，然後立刻站起了身。

　　“在想什麽呢?又不專心聽課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老師周雪芬已經好幾次點名批評過他，說他最近上課老是走神，每次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小豪就隻是一直低著頭，沒有出聲，就這樣站在那聽著老師的批評。

　　沒有生氣，也沒有委屈，被批評是應該的，小豪心裡這樣想著，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沒有太多情緒的人，外界的一切他都恩然接受，不管那是好的，還是壞的。

　　放學後，小豪背著書包往家裡回去，在經過公園的時候，一樣東西從他眼前掠過，他認得出，那是之前在課堂上看到的那隻，蝴蝶停留在他跟前，於是他慢慢伸出一隻手，接著蝴蝶很自然地輕輕落到了他的手指上，小豪看著它，之前一直沉默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蝴蝶似乎並不害怕小豪，甚至對他有一種親近感，小豪也感到很奇怪，因為他感到一種熟悉感，該怎麽說呢，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熟悉感，不是早上，像是在更早的以前，似乎在哪裡曾經遇見過。

　　正當小豪沉醉在跟蝴蝶的接觸時，眼角的余光讓他注意到了一個人，那是在公園裡，透過圍欄，他看到在沙池旁邊的空地上，那裡有另外一個小朋友，他看不到他的臉，但從背影上看，這個小朋友應該跟他差不多年紀，穿著一件黃色短衣和白色短褲，正一個人在那裡踢著球。

　　小豪看著對方，突然間他又有一種很神奇的感覺，他仿佛感到一切都靜止了下來，四周的一切變得異常寧靜，就好像整個世界已經沒有其他人一樣。

　　“小豪！”一把聲音打破了這陣寧靜，蝴蝶飛走了，時間繼續流逝，一切回到了現實。

　　小豪回過頭來一看，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路邊，父親沈偉明從車窗探頭出來。

　　“小豪，快上車。”父親叫著他。

　　小豪於是往車走過去，剛走了兩步，他又回頭往公園裡看了看，但此時，那裡空無一人。

　　而在同一時間，就在不遠處，在路的另一邊那裡站著另外一個人，剛才以上所發生的這一切，全都被站在那的鬼徭看在了眼裡。

　　......

　　回到家裡後，父親一直問小豪今晚想要吃什麽，但小豪沒有回答，他在父親面前一直都沉默寡言，他是一個內向的孩子。

　　小豪走進自己的房間，房間裡打掃得很乾淨，床上的被子也疊得很整齊，一眼看去就像是酒店一般，沒有多少生活的氣息，仿佛平時都沒怎麽住人一般。

　　小豪來到書桌前，桌上放著一個相架，他輕輕拿起來並捧在了手裡，照片上是一群人的合影，這些人大多都是年齡各異的少年或兒童，其中小豪也在裡面，小豪看著他們，腦海中不自覺地陷入了回憶。

　　這時，父親經過門前看了看，然後說:“怎麽，還記掛著福利院的小夥伴們?”

　　父親的聲音把小豪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他頓了頓，但依然看著照片，並沒有回應父親的話。　　沈偉明走到他身旁蹲下，並從身後拿出一件嶄新的黃色衣服，說:“看，喜不喜歡。”他把衣服遞給了小豪，但小豪還是沒有說話，隻是接過衣服看著。

　　“是你最喜歡的黃色，漂亮吧。”

　　小豪微微點了點頭。

　　“你喜歡什麽就告訴爸爸，爸爸什麽都會買個你。”說著，沈偉明抱了一下小豪。“不要太記掛福利院的事情，以後有爸爸好好愛你，你不會再孤單了。”

　　然而，小豪依然沉默不語，他看著手上的新衣服和以前的合照，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

　　......

　　......

　　幾天后的一個上午，鬼徭來到市裡的福利院，他找院長詢問了一下關於小豪的事情，院長是一名中年婦女，從她口中得知，小豪是兩年前被沈偉明收養的，當時小豪八歲，他是一個比較靜的孩子，但說是靜，他又不屬於很內向的那種，畢竟他跟福利院其他孩子相處的時候，話還是比較多的，他跟每個人都相處得很融洽，就是有時候吧，他又會常常一個人躲在角落，像是在跟誰說話一樣。

　　“是自言自語的意思嗎?”鬼徭問。

　　“我是覺得吧，這孩子就是有點神經質，我曾經問過其他小朋友，他們說小豪曾經跟小動物說話，也有其他阿姨提過，說小豪曾經指著一些沒有人的地方說那裡有人。”

　　“所以您的意思是......小豪他有陰陽眼?”

　　“這個嘛......”院長想了想。“要說心裡話，其實我對這個也是半信半疑，不是有種說法嗎，說小孩子比較容易看見不乾淨的東西，也有可能小豪就屬於這一種。”

　　“那其他孩子不怕他嗎?”

　　“那到沒有，雖說小豪也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但院裡的孩子們也沒有因為這個歧視他，反倒他們覺得很有趣，所以呀，小豪跟他們還是相處得非常愉快的。”

　　“那收養他的人是個怎麽樣的人?”

　　“您說沈先生啊，他之前是義工，經常來這裡照顧小朋友和老人，人挺好的，他好像一直沒有結婚，第一次見面時，他看到小豪躲在角落裡，還主動去逗他玩呢，久而久之他們就相處得挺好的，後來他說想收養小豪，老實說，本來他這種未婚人士辦理收養的話，門檻是會比較高的，不過幸好沈先生的家庭環境還有其他各方面都不錯，所以最後還是通過讓他收養了小豪。”

　　“之後小豪就跟他一起生活了?”

　　“嗯，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沈先生還是會每隔一兩周就帶小豪回來一次，讓他探望一下這裡得小夥伴們，後來間隔時間開始長了，之後就沒見他們再回來，其實這也是對的，小豪現在有家了，再回來的話很容易勾起他小時候的回憶，雖說他在這裡跟誰都相處得不錯，不過他被收養後，還是希望他能全心投入到新的家庭裡，某程度上來說，對他也是一件好事。”

　　“那...在小豪離開以前，這裡有誰是跟他特別好的嗎?”

　　“特別好的呀...”院長想了一想，說:“其實，還真有一個。”

　　剛說完，她的表情又有點欲言又止。

　　“怎麽了?”

　　“啊...沒什麽，那個孩子叫馮安，比小豪大六歲。”

　　接下來，院長跟鬼徭說了馮安這個孩子，那是一個非常活潑開朗的小孩，是院裡面的大哥哥，他對所有人都很好，孩子們也都非常喜歡他。

　　之後，鬼徭還詢問其他一些關於小豪的瑣碎的事情，他跟院長兩人邊說邊走到門口，最後，跟她道別準備離開。

　　“今天麻煩你了。”

　　“不用不用。”

　　“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院長揮了揮手，然後就看著鬼徭漸漸離去，隻是，在那之後院長並沒有離去，她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直到過了好一會兒，院裡的一個阿姨走過來，拍了拍她。

　　“院長，院長?”

　　“誒！”院長像是突然醒了一樣。“怎...怎麽了?”

　　“您站在這裡幹什麽呀?”

　　“我...”院長想了想，但好像什麽也想不起來。“我在這裡幹什麽呢?我剛才好像在跟誰說話，是誰呢?”

　　......

　　......

　　......

　　課間，小豪一個人坐在操場邊上，他看著球場正在踢球的人們，不由得回想起福利院時的事情，他腦海中閃過了一些畫面，然後某張臉孔轉瞬即逝。

　　總覺得，好像有什麽聲音一直在跟自己說話一樣。

　　一隻蝴蝶慢慢飛到了他身邊，並圍繞著他飛來飛去，小豪注意到了，他慢慢伸出一隻手，隻是，這次蝴蝶並沒有落在他的手指之上，而是在他眼前不停轉著，仿佛是在叫小豪站起身來。

　　小豪定神看著蝴蝶，不知不覺間他站起了身，也就在這時，蝴蝶開始飛走， 小豪也跟了上去。

　　眼前仿佛有一個人，小豪大概沒有意識到自己越走越遠，一直走到了學校大門的方向。蝴蝶飛過大門，然後在門的另一邊停了下來，它仿佛是在等待一樣，但學校的大門是關著的，小豪往旁邊看了看，他看到保安亭旁邊可以出去，於是不自覺地走向前。

　　保安亭裡的保安看到有學生想出去，於是連忙出來攔住了小豪，這時，小豪才如夢初醒，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或者說，他覺得剛剛就好像做了一場夢，他看到了某個人，某個人在叫他跟上。

　　身後的不遠處，老師周雪芬正在趕來，她剛才就遠遠看到小豪往學校門口走去，於是連忙跟上。

　　“小豪，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呀，您想出去?”老師問。

　　小豪支支吾吾地，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釋。“我...我...看到一隻蝴蝶。”

　　看到一隻蝴蝶?周雪芬對這個回答感到意外，或者說，她覺得這個回答有點幼稚，如果是五六歲的小孩她或許還會相信，但小豪畢竟已經是小學生了，要編也編個實際點的理由吧。

　　周雪芬覺得這是小豪想要逃課而編出來的理由，不過看著小豪低下頭的表情，她又覺得他不是撒謊，她知道小豪是個內向的人，但要說看到一隻蝴蝶那真是有點不能理解。

　　周雪芬往四周看了看，她並沒有看到什麽蝴蝶。

　　“走吧，回去。”

　　小豪跟著老師往教學樓走回去，幾步之後，他又回頭去看了看，只見在學校大門的另一邊，那隻蝴蝶依然在那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