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魅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嘿嘿一笑,轉而把匕首挪到蘇日娜臉上說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我也是女人,知道你怕什麽。可惜了你這張俏臉,就要被刮花了。”
聽到這句話,蘇日娜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女人,無論什麽年紀,長得美醜,都對容貌最是愛惜,怎麽可能接受毀容。
但蘇日娜終究還是緊咬嘴唇,就是不開口。
正當林魅作勢要劃下去時,背後突然傳來了潘陽的聲音:“算了,不要逼她,放了她吧。”
潘陽醒了。
“哼!就算你色心不死,也不能放了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吧?你不要命了?”林魅氣呼呼道。
潘陽卻笑笑說:“沒你說的那麽誇張吧,一個圖騰秘術修煉者冒充軍中女奴,確實可疑,但至少到現在還沒害過我不是嗎?還幫我擋了一劍,她不說就算了,放她走。”
誰冒充了?分明是你自以為是的認定,蘇日娜暗中腹誹不已。
“要放你自己放!”林魅甩下一句話,氣呼呼的走了。
修煉者本身就比普通人恢復快,何況潘陽的身體還比較特殊,醒來這會兒,潘陽也沒什麽大礙了。
起身給蘇日娜松開繩子,潘陽說道:“你回去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去柔然?”
卻不料,蘇日娜沉思許久,竟問道:“我能暫時不走嗎?”
……
傷勢好些之後,潘陽找來林楊詢問了一下金蓮教的事。
林楊說道:“我已派人全並州搜查,但隻抓到一些普通信徒,那什麽金蓮聖母和核心信徒都跑光了。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潘陽卻搖搖頭說:“不怪你,從這次襲擊看,金蓮聖母頗有心計,而且刺殺失敗,一擊不成立刻就走,行事果斷,並不是易於之輩。而且你也是安置災民壓力太大,不得不借助她的手安撫災民,不敢探查太深入也可以理解。另外,也是我大意,以為晉陽城是我的老窩,別人不會選擇在這裡刺殺我,否則若帶著史長天或者親衛隊,也不會出事了。”
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急著問你抓到了沒,不是因為想報這一箭之仇,而是我懷疑,此人為什麽刺殺我?我跟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何況我也不覺得她是為了行俠仗義。”
林楊思索良久,悚然一驚道:“你是說金蓮教要叛亂了?”
“不錯!”潘陽說道:“我們並州跟其他州郡不同,災情得到了控制,百姓只要有飯吃能活下去,誰去造反?她若想在並州起兵造反並不容易,除非殺了我使並州群龍無首,陷入大亂。我希望你抓到她,是因為我怕她在並州沒有成功,會去別的州郡舉兵。你速速替我擬一封奏折呈送朝廷,請聖人提早提防。”
林楊點頭答應,自去寫奏折了。
可惜,潘陽這份奏折送到朝廷,卻被完顏浩扣留。
半個多月後,金蓮教在幽州起兵造反。
潘陽接到消息時也無可奈何,他只是一州刺史,這事不歸他操心。
不僅如此,按律法,像他這樣的封疆大吏,如果沒有朝廷命令,擅自離開屬地等同謀反!
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林楊,話說都半個多月了,林魅也該氣消了吧,快叫她回來幫我處理公文,不然我都沒時間修煉了。”
林楊卻愕然道:“她不是一直在你這裡?”
潘陽:“……”
林楊:“……”
……
話分兩頭,
那一天潘陽不許林魅逼迫蘇日娜,還讓她松綁。 林魅氣急,奪門而出。
潘陽一直以為她是回林楊那邊幫忙了,其實不是。
林魅那天跑出來,想到自己戰場表白卻得不到潘陽回應,已經成為一大笑柄。
當然了,那是她自認為的,其實大多數人都將那件事當做美談流傳。
又想到,自己隨後想利用林楊刺激潘陽,卻沒想到林楊竟然是潘陽的好兄弟,還是個臭名昭著的淫賊。
人家林楊也沒有真的看上她,只是想玩弄她的感情,在司馬如之府上那一幕,又是一大笑柄。
話說,這段還真的是笑柄……
最後又想到,自己全心全意幫助和為潘陽著想,潘陽卻不在乎,反而維護一個剛認識的柔然人奸細。
不就是因為……因為自己胸前是“懸崖絕壁”嗎?
她林魅,曾經也是無數青年才俊孜孜追求的大美人,心高氣傲,誰都看不上的,什麽時候,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越想越氣,她乾脆一走了之,不回官府,也不回軍營。
只是跑出來之後,她才發現,好像無處可歸。
並州那邊是回不去了,又沒人來找她,她可舔不下臉灰溜溜的回去。
唯一的親人,倒是牛得很,兵部尚書、英國公公孫勝,可是她怎麽可能去見那個人。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四處流浪。
此時,她正在幽州。
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幾天沒洗了,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
任誰見了,都不敢相信,這是那位天子嬌女林魅。
不僅看起來淒慘無比,一陣“咕嚕”聲從肚子傳來,提醒林魅,她已經一天隻吃一個饅頭三天了,餓得不行。
林魅怎麽會落魄成這樣?
很簡單,因為她出來時隻帶著一丁點銀兩。
其實就算銀子花光了,若是平常時候,她現在淬骨期三層的實力,找點事做不難,總能養活自己。
但現在幽州是什麽狀況?那是餓殍遍地、民不聊生,又有金蓮教叛亂的人間地獄。
在這種地方,人人只為了一口飯吃,糧食貴比黃金,就算是富貴人家,也得節衣縮食,為長遠考慮。
這種情況下,林魅很難找到工作,自然就沒什麽條件打理自己。
沒有打理,穿得像個叫花子,人家更不肯雇傭她,她就連飯都吃不飽了。
委屈至極的林魅,眼裡卻滿是倔強,強忍著讓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滴下來。
遠處,有個垃圾堆,林魅怔怔看了許久,最終抬起腿,艱難的向那邊走去。
那裡,可能有些腐爛食物殘渣。
……
聶無雙、晏飛花、呂大有還有從左武衛軍中挑選出來的一百多位鍛體期精銳齊刷刷站著。
潘陽神情鄭重的說道:“諸位,林魅失蹤多日,多半已經出了並州境。現在天下不太平,有災民、有流民、有叛亂,她又從小沒吃過苦,一個人必然無法生存,此刻恐怕已經十分危險!”
頓了頓,取出一大疊紙,分發給眾人後繼續說道:“這些紙上,是最近發現有美貌女子出現的地方。請你們立刻分赴各地,找到最好,沒找到的話,一路打聽一路繼續往前搜索,務必找到她,拜托了!”
一百多位軍士齊聲稱“諾”,立刻出發。
聶無雙則安慰潘陽道:“潘大哥你放心吧,林妹妹一定不會有事的。”
晏飛花也說道:“對,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找到她。”
說罷,兩人也策馬而走。
公孫百代和林楊剛要說話,潘陽就出聲製止說道:“你們兩位一文一武,是我的左膀右臂,務必幫我看住並州。我惹出來的禍,還是應該讓我自己解決。”
衝兩人一抱拳,潘陽翻身上馬。
林楊卻一把扯住韁繩說道:“潘陽,你可想好,你的身份特殊,無故離開並州,等同謀反。你的處境你很清楚,完顏浩一直等著抓你把柄呢。至少現在,你還不想跟朝廷翻臉吧?不如讓公孫將軍代勞。”
潘陽搖頭道:“一旦林魅出事,我恐怕一輩子都要在後悔中度過,區區死罪算什麽。駕!”
馬衝到城門口,一個蒙著臉、叼著大煙槍的女子正等著他,赫然是消失許久的月詠。
兩人並馬飛奔,潘陽說道:“月詠,這次多虧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找起。”
月詠只是淡淡說道:“我只是拿你銀子替你組建百華,本分工作而已。”
……
幽州某條官道路邊,橫七豎八癱坐著一群面黃肌瘦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兩眼無神,靜靜仰望天空。
他們是逃難的災民,不是他們不肯再走了,而是因為他們已經餓得走不動,只能癱坐等死。
“來來來,米肉一斤一兩大米,不羨羊肉一斤一兩半,老的不要!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啊,要賣的快來。”
遠處駛過來一輛牛車,車上一名疤臉壯漢使勁叫喚。
不少災民眼裡恢復了一絲神采,盯著牛車上那幾隻大麻袋,吞咽唾沫。
不多時,災民中,一名瘦得皮包骨、背後背著一杆方天畫戟的男子狠狠一咬牙,抱起懷中才不過七八歲的女兒,往牛車上一放,眼巴巴盯著疤臉壯漢。
壯漢拿稱勾住小女孩後衣領提起來,看了一下,取出一隻不大的布袋稱了三斤大米遞過去,說道:“三十斤,三斤白花花的大米,你收好了。”
皮包骨男子用顫抖的手接過布袋,緊緊摟入懷中,不敢再看女兒一眼,轉身快速走開。
“爹爹,爹爹,我要爹爹……”小女孩徒勞無助的哭喊著,卻被疤臉壯漢用繩子狠狠捆住,還往嘴裡塞上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