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軍製,最底層兵長稱什長,各領十個兵丁。五個什長為一夥,設夥長,三夥為一隊,設隊正,五隊為一旅,設鷹揚郎將。
也就是說,每個鷹揚郎將總共管七百五十兵卒,是固定的。
但每個鷹揚衛下面有幾個旅,則不完全固定,公孫百代管轄四個旅,總共三千人,算偏少一點。
公孫百代雖然當面損了潘陽一頓,倒也是規規矩矩任命他為鷹揚郎將,沒什麽可說的。因此潘陽抱拳,就要答應。
不料那個魅惑女子卻跳出來說道:“公孫將軍,此人年紀最多十八、九歲,雖然也曾是從四品的一任知府,卻從未上過戰場,如果直接擔任鷹揚郎將,那等於置第三旅七百五十名士兵於死地。林魅不才,願暫領第三旅鷹揚郎將之職。”
公孫百代把臉一板,佯怒道:“胡鬧,叔父嚴令不許你走出軍營的。”
“哼!我跟那個人沒什麽關系。”林魅絲毫不懼,滿臉怒色。
潘陽則笑著抱拳道:“公孫將軍,屬下剛來,什麽都不熟悉,直接擔任鷹揚郎將確實不妥,不如先在將軍身邊做一參謀如何?”
他可聽得明白,公孫百代說的是不許林魅出軍營,而不是林魅沒能力擔任鷹揚郎將。
換句話說,可能公孫百代內心裡,也更偏向於由林魅來擔任,並不怎麽相信他這個新兵的能力。
既如此,他又何必惹人生厭。
不過說起來,那個林魅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戰場經驗能有多高?
公孫百代明顯松了口氣,笑著說道:“好吧,不過朝廷任命豈能兒戲,陽將軍依然是第三旅鷹揚郎將。不過左郎將林魅已在軍中有些時日,確實比較有經驗。這樣吧,令林將軍暫且前往第三旅幫助陽將軍熟悉軍務,平日裡林將軍為主,委屈陽將軍為輔。”
林魅冷哼一聲,對潘陽說道:“明日第三旅奉命前往荒厭沼澤巡查,卯時在轅門集中,不可遲誤。”
隨即一甩頭走了,似乎對潘陽擔任她副手也無法接受的樣子。
公孫百代有點尷尬,對潘陽拱手道:“林魅是我叔父,也就是左武衛大將軍、並州刺史公孫大人的女兒,隨母姓,今年才二十一歲,跟她父親一樣文武兼修。因為一些原因,她很反感被人認為是沾了叔父的光,順帶著也變得很討厭有背景的人,還請陽將軍多擔待了。”
潘陽明白了,自己一路快速升遷,年僅十九歲就貴為從四品的官員,加上義父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宣傳,所以在絕大多數人眼裡,他都是靠著裙帶關系升遷的而已。
不過他一個假官二代被一個真官二代鄙視,也真是冤枉。
第二天卯時未到,也就是還不到早晨五點,天剛微亮,林魅第一個穿戴整齊站在大營轅門處。
其實一般集合出去都是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
她特意這麽早,就是為了給潘陽一個下馬威。因為她估計,像潘陽這種“官二代”基本上都是嬌生慣養,讓他卯時起床絕對不會準時。
只要潘陽遲到,以嚴厲的軍規,她雖然還不能殺了潘陽,痛打幾十軍棍還是可以的,還不會落下公報私仇的罵名。
既教訓了無能的“官二代”,還能借此立威,以後才能帶好第三旅。
“打幾十軍棍合適呢?這個可得提前想想。”林魅喃喃道,一抹詭計得逞的奸笑浮現在嘴角,更為她增顯了三分妖魅,天地為之失色。
“左郎將想打誰?”背後突然傳來一個男子聲音。
毫無預兆,林魅被嚇得蹦了起來。扭頭一看,一個魁梧的軍士映入眼簾,不是那潘陽,還能有誰!
“你,你,你……你怎麽會在這裡?”林魅語無倫次的問道。
潘陽撓了撓後腦杓,尷尬道:“不是您要求的嗎?”
“呃……對……當然是本將下令的……本將是問你,什麽時候到的?”林魅拚命讓自己鎮定下來,一臉“嚴肅”的問道。
潘陽拱手道:“屬下一直站在那轅門旗杆下,還以為林將軍有看到呢。”
“本將當然……當然看到你了,很好,你先站好。”林魅強裝鎮定,混不知她說的話前後矛盾。
她心裡已經暗自問候了潘陽的祖宗十八代,更認定潘陽是故意躲著要她出醜。
可惜人家絲毫沒讓她抓住把柄,只能暫且忍下一口氣,以後再找合適的機會好好收拾。
卯時已到,沒想到沒抓到潘陽,倒是第三旅的七百五十名士兵準時到的還不到一半。
剩下的三五成群,稀稀拉拉走過來,遲到最久的竟然有半個時辰。
林魅恨得牙癢癢,當即下令,將這些遲到士兵都痛打二十軍棍,最後一個到的斬首示眾。
卻沒想到,這道命令引來劇烈反抗,士兵大聲叫罵,亂成一團,隱隱有嘩變之勢。
潘陽暗暗搖了搖頭,利用懲治遲到士兵的方式立威固然是好方法,可也不是隨便照搬過來用的。
這個林魅顯然是兵書讀多了,以為照搬就行,想當然了。
一般行軍打仗,除非有重要任務必須早點出發,否則並不應該太早集合,士兵沒休息好,哈欠連天哪裡還有戰鬥力。
不管什麽時候去,敵人就在那裡,不多不少,幹嘛非要這麽早集合出發?
而且這群士兵並非偷奸耍滑之輩,他們只是天天與恐怖的骷髏作戰,早已疲憊不堪。
最近深受愛戴的鷹揚郎將又殉職了,他們已處於崩潰邊緣,而新來的長官剛上任就往死裡整他們,以求立威,他們怎能不寒心?
見事態失控,林魅終於大驚失色,一步步後退。
那些士兵則圍攏過來,步步緊逼,有的人甚至已經手按劍柄,目露殺機!
大魏軍中,鷹揚郎將普遍是淬骨三四層左右的修為,隊正一般是鍛體六七層,夥長至少是入門的正氣道修煉者。
但林魅是真正的官二代,不管再怎麽不願,難免也受到公孫勝影響,所以年紀輕輕已是左郎將,卻僅有鍛體大圓滿修為,比隊正強一點是不假,但想壓製這些氣勢洶洶的官兵,那是不可能的。
關鍵時刻,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人群。
只聽“砰砰”兩聲悶響,帶頭的一名隊正被如同小雞般扔了出來,摔了個狗啃泥。
潘陽手握長槍往地上重重一頓,厲聲喝道:“誰敢造次?”
聲若洪雷,震耳發聵,身上泛起耀眼白光,一股淬骨期大圓滿的強者煞氣彌漫開來。
連那名鍛體八層的隊正都被輕易拿下,剩下的士兵再被一嚇,頓時清醒了許多,無人敢抬頭直視潘陽。
潘陽必須出手,倒不是為了林魅,而是因為一旦嘩變,林魅會不會死還不好說,那些無辜士兵肯定沒有活路,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那樣的結果。
控制住了事態,潘陽再對林魅拱手道:“林隊長,雖然公孫將軍將重要任務交由我們第三旅處理,可是兄弟們確實太疲憊。還請將軍念在他們殺敵有功,從輕處罰。”
哪裡有什麽重要任務,不過林魅也不是白癡,連忙點頭道:“那……那好吧……那陽將軍認為怎麽處罰合適?”
潘陽心裡暗暗搖頭,他那樣說就是希望讓林魅親口說出減輕處罰的辦法,用來挽回其搖搖欲墜的威信。
可惜林魅還是個小女孩,已經被嚇蒙了,他只能繼續說道:“屬下以為,可以將處罰暫且記下,等會兒多多殺敵,將功折過。”
“好的, 就這樣吧。”林魅點頭答應,精神有些恍惚。
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自覺集合列隊。
潘陽這才走到那名被他扔出來的隊正面前,寒聲說道:“他們情有可原,你目無軍紀,帶頭鬧事,以下犯上,死罪難逃!”
一杆長槍在潘陽手上化為毒龍,殘影閃過,隊正手捂咽喉,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鮮血從他指縫中緩緩滲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聲。
“以後膽敢有不遵林將軍號令者,此人就是下場。”潘陽怒喝。
再無一個士兵敢出聲,大氣都不敢出。
一番折騰後,第三旅終於開進荒厭沼澤。
潘陽瞧了瞧,荒厭沼澤也沒什麽特別,也就是大了些。說是沼澤,其實只是些肮髒的水窪。據士兵們說,除了行走不便外,基本沒有能淹沒人的地方。
正看著,突然臉色一變,朝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大喝道:“快停下!”
那名士兵一臉不解,一隻剛邁出的腳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怎麽了?”林魅再也不敢小瞧潘陽,問道。
潘陽默然不語,徑直走過那名士兵,再往前走了兩步。
變生肘腋,他腳下的沼澤突然炸開。潘陽卻似乎早有所料,先一步高高躍起,落在一旁。
塵埃落定,眾人才看清,原地竟然出現了一隻恐怖骷髏,兩隻空洞的眼窩裡竟有兩團青幽幽鬼火燃燒,身上還掛著一副破爛盔甲,骨手中緊握著一把鏽跡斑駁的短戟。
關鍵這骷髏竟然會動,揮舞了幾下短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