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成粽子似的潘陽,被狠狠摔在地上。
正七暈八素的時候,潘陽模糊中聽到一道驚訝的聲音:“齊供奉,你竟然受了這麽重的傷,難道烏供奉他們沒能纏住史長天?”
“不……是潘侯爺,比預想的強太多了,老夫輕敵所致。”這次是那名凝血期大圓滿的殺手的聲音。
聽聲音,他們的主子是個女人?潘陽暈乎乎的想著,待視線清晰起來,看到了一張美豔又熟悉的女子俏臉。
“是你?”潘陽驚訝莫名。
依稀記得,十三歲的時候,就是這個女子替他擋住柔然追兵。不管人家是不是主觀意願,自己都是承蒙她才逃得性命。
當時急著逃命,也顧不上什麽,之後還一直想著沒機會向人家道謝呢。
只是,此人是誰,為什麽要抓他?
“你一定在想,我是誰,為什麽抓你?”女子笑著說道。
潘陽點點頭說道:“是的,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謝謝你,七年前救了我一命,你還記得那一年靈台鎮的事嗎?”
女子點頭又搖頭說道:“我記得你,但救你不是一次,是兩次。你因為松淇縣貢梨的事要被砍頭,沒有我發話,曹德讓也保不住你,或者說,當時的你,還不值得他全力相救。”
潘陽疑惑了,倒不是懷疑女子的話,自己都被綁來了,生死都在人家一念之間,人家也沒必要騙他。
疑惑的是,這個女子到底什麽身份,有那麽大能耐?
女子也沒打算讓他再猜了,笑笑說道:“我叫拓跋儷,大魏金城公主。”
“那麽你抓我,是聖人的意思了?聖人終究還是信不過,要我命嗎?”潘陽歎了口氣。
拓跋儷揮揮手,示意齊供奉兩人走遠點,隨後才說道:“殺你,是我的主意。其實我本不想這麽做的,本來還想嫁給你。可惜……對不起,身為拓跋家族一員,我必須為了大魏,鏟除任何一個可能的威脅,包括功臣。”
說著便手腕一抖,一把明晃晃匕首從袖管裡滑出。
“且慢!”潘陽急忙叫道:“公主,微臣對大魏可是忠心一片啊!對公主你,也是感恩戴德。你先別急啊,讓我證明一下對朝廷的忠心吧。”
他可不是什麽英雄好漢,該求饒就求饒,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可惜拓跋儷並不相信,搖搖頭說:“我之前讓父皇給過你機會的,現在我們已經兵戎相見,就算你現在供出父母所在或者揮刀自宮等,做出各種保證,也是被威脅的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抱歉,你的未來不可限量,對大魏威脅太大,我不能冒險。”
說罷,寒光閃過,匕首轉眼已到潘陽咽喉前方數寸!
然而,卻戛然而止,匕首再也沒往前遞進分毫。
只見拓跋儷兩眼忽然緩緩閉上,身體同時軟癱在地。
而在她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方臉寬額、劍眉星目、霜髯長須的老者,身材高大,身披一襲淡雅儒袍,一股仙風道骨的出塵氣質撲面而來。
老神棍!
……
大魏朝是白衣人屠武烈帝推翻大晉朝才建立的,如今已歷三十多位帝王,五百余年。
但其實百姓到現在,仍有相當一部分人不認同大魏,反而思念前朝。
原因之一,大晉朝雖然經常出現權臣把持朝政,挾持甚至改換皇帝的情況,但是與百姓何乾?
對百姓來說,能讓他們安居樂業的皇帝,
就是好皇帝,管他國號是魏還是晉。 總體來說,在大晉朝統治期間,百姓生活大多時候都是富足的。
相反的,大魏朝吸取權臣把持朝政致使國家顛覆的教訓,改而使用宦官輔政。
由於宦官再怎麽都不可能當皇帝,皇權倒是穩固了,可是宦官大多心理有些變態,盤剝百姓起來,要遠比權臣肆無忌憚和酷烈。
所以在大魏朝統治的這兩百年間,大多數時候,百姓生活還反而不如前朝。對比之下,百姓自然是思念前朝了。
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武烈帝出生於北部邊境地區的龍淚湖草原,是鮮卑人,而統治的中原大地大多是漢人。
所以大多數人還是奉大晉朝為中原正統,視大魏皇室為蠻夷。朝野民間始終有數股勢力試圖推翻大魏朝,恢復正統。
其中最為出名的,公認為一個叫做“天道眾”的組織。這個組織很神秘,人數一直很少,而且不為人所知。
只是每當天道眾發起一場起義或者說叛亂的時候,朝野上下才會發現,叛軍的重要領袖,赫然都是當代最傑出的人物。
有修為卓絕的一代宗師,有名滿天下的聖人,有桃李遍天下的道德名師,有重兵在握的當朝大將。
甚至最離譜的,曾經有位天道眾大長老還位至當朝宰輔!
所以大魏朝最精銳的皇帝親衛隊“北衙六軍”,始終駐屯在京師洛陽附近,非天道眾叛亂不動!
潘陽對史書上百提不厭的天道眾也知道不少,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幾年前在京城沈萬府上見過的老神棍,就是神秘無比的天道眾之一!
而且老神棍不但救了他,甚至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下子就將一切底細和盤托出。
不是說天道眾是最為神秘的組織嗎?
朝廷養著大批密探,往往數十上百年都查不到一名天道眾,怎麽就沒抓到這個輕易自報家門的老神棍?
“多謝前輩相救,山水有相逢,咱們就此別過,告辭。”潘陽抖落身上割斷的繩子,抱拳說道。
說罷,轉頭就走。
開什麽玩笑,這老神棍實力通天,他是萬萬打不過的。但他本來就被皇帝猜忌了,留在這裡,再跟天道眾叛逆多了瓜葛,可就更洗不清了。
不能抓捕叛逆,那就趕緊溜之大吉為妙。
只是,老神棍並不想放過他,身形一動,潘陽連他動作都沒看清,就又被一指戳在背上,疼得不敢動彈。
“哼,你以為老夫閑的沒事乾,從京城一路跟蹤你出來,就為了給你當個免費保鏢?老夫要收你為徒,你小子走大運了。”老神棍冷哼說道。
走八輩子血霉背運還差不多!好好的左武衛大將軍、並州刺史、鐵膽神侯不做,跟一個老神棍當叛逆?除非腦子進水。潘陽腹誹不已,心中直翻白眼。
但又打不過人家,隻好說道:“前輩,您本事這麽大,要收徒,還不是一堆人求著您,幹嘛非要收我呢?”
“哼!你以為我們天道眾什麽人都收嗎?天道眾哪個不是當代豪傑?決不允許有酒囊飯袋之輩。就你之前的表現看,所作所為堪稱有勇有謀,又正直善良,是個精明的好苗子。”老神棍吹胡子瞪眼的說道。
老神棍輕易自報家門,糊塗得很,但是除此之外,好像都挺精明的。潘陽覺得,如果不先暫時答應下來,恐怕必然要被老神棍殺人滅口。
無奈之下,隻好先口頭答應了,說道:“好吧,那請師父先放開我。”
老神棍這才滿意的笑笑,再戳一指,放開了潘陽,然後突然一臉肅穆,嘴裡神神叨叨的:“熊熊聖火,焚我殘軀。英靈不散,天道傳承。”
接著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口上,一字一頓的念道:“心之所善。”
潘陽一臉茫然,老神棍伸出左手,讓潘陽也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胸口上,喝道:“記住了,身為天道眾,當以後有人在你面前,像老夫這樣做的時候,你要念——‘九死不悔’!”
……
到了洗髓期這個頂級階段,就算是只差一個小層次,實力上也會有極大差距。
所以交手許久之後,史長天非但沒有落敗,反而是殺招頻出。
大概是估計拓跋儷已經得手,三個皇室洗髓期供奉一發喊,哄然散開,各自逃走。
史長天也不追趕,而是將月詠、楚霜煙和車夫都塞進馬車,自己朝著潘陽被擄走的方向驅趕馬車。
他心中知道, 潘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且也不知道就這樣追趕,有沒有可能找到。但無論如何,總得試試。
不曾想,才走出四五裡,竟然就遇到了往回趕的潘陽和老神棍。
史長天自然是喜出望外,但一看到老神棍,頓時瞳孔一縮,暗自心驚。
老神棍給他一種如淵似海的巨大壓力,一點都不亞於洗髓期大圓滿的曹德讓!
世上何時出現了這麽一名超級強者,他怎麽不知道?
潘陽則主動介紹道:“史前輩,這位是我師尊天乙道人,剛才我被賊人擄走,幸被他所救,已經拜他老人家為師,月詠她們沒事吧?”
明顯能感覺到潘陽不想多說,這段話漏洞百出,但史長天也故意不多問,掀開車簾,示意潘陽說道:“她們都是昏迷而已,不用擔心。”
天乙道人?聞所未聞。但這種超級強者,故意不說真名,誰又敢問?
史長天明白現在形勢,只能先按兵不動,事後再飛鴿傳書給曹德讓,暗中調查。
潘陽放下心來,攙扶著老神棍說道:“師父,您裡面請,我來駕車。”
史長天心頭一緊,看這樣子,天乙道人還要跟他們一路同行?
老神棍一點都不客氣,上了馬車,見月詠等人昏迷,呵呵一笑,手指頭在三人頭頂輕輕一點,三人就悠悠轉醒過來。
潘陽自然又免不了一番介紹,不管眾人信不信。
車夫已醒,倒是不用潘陽駕車了。
一車五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的繼續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