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十三露了這麽一手，老道對他的能力再沒了懷疑。

　　這一雙眼睛，能夠看透世間一切虛妄，讓老道動了收他入內門的心思。

　　奈何，茅山祖上的規矩在那，真正的正統內門天師從來不會多於三位。

　　如今茅山雖然只有潦倒的弟子三人，內門天師的位置卻是足數的。

　　即使他的大弟子目前不見蹤影，他也不敢動心思去挑戰祖訓。

　　破格再收一人，原有的三位天師必然要隕落一人。

　　老道歎了口氣，隻當是他們師徒緣分不夠。

　　一念起於心，一念散無形，全在彈指一揮間。

　　秦十三到來之後，老道再沒動了進入祖地深入一探的心思。

　　老道指明了幾個點，由秦十三代為探查。

　　秦十三也懂得一些陣法的皮毛，也大致看出老道讓他仔細探查的地方，都是極為重要的陣基陣腳的位置。

　　這些個地方是否完全被破壞，對於修複茅山祖地大陣十分重要。

　　問明了大概足有三十處之多，老道的眉心都皺成了川字。

　　祖地開發成為旅遊區，不少陣基就被改建了格局，陣腳布置被徹底鏟除的也比比皆是。

　　如今，一群妖魔鬼怪佔據了茅山祖地，竟然也知曉一些陣法相關，佔據了不少必爭之地。

　　這可就有些棘手了。

　　正當老道思考對策時，秦十三的眼睛卻忽然一凝。

　　隔著近乎十裡地的距離，隔空與一雙血紅的鬼目對視上了。

　　那一眼的對視，秦十三隻覺自己從頭涼到了腳。

　　那雙眼睛天生透著邪惡，帶著似笑非笑。

　　看著他時，讓他有種附身的靈魂都被看穿的錯覺。

　　秦十三很想將視線移開，卻是怎麽都做不到。

　　好久不曾出現吐槽的方舟，這時候都忍不住跳了出來:“哇哦，那是什麽鬼?怎麽長的跟個大馬猴似的?”

　　秦十三:......

　　小哥哥，你有心情跑出來吐槽，能不能給點兒力，幫幫忙?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幸災樂禍?

　　秦十三很是無語，他隻覺自己的魂魄好似要飄離方舟的肉身，被對方一眼勾走。

　　就在他的魂魄震蕩不穩時，耳邊忽然一聲低喝。

　　秦十三隻覺額頭一疼，眉間一股灼熱讓他醒過神來。

　　老道把中指放入口中嘬了一口，眼中隱含擔憂，面上卻十分嫌棄的問道:“小雜工，看到什麽了?魂兒都要被勾走了?”

　　秦十三苦笑，可不是差點兒就被勾走了魂兒麽。

　　他想了想，腦中又出現了那雙邪惡的眼睛。

　　秦十三搖搖頭，把那雙眼睛甩出腦子，這才說道:“人面長臂，身黑有毛，獨腳後踵，像個大馬猴一樣的怪物。那東西一雙血紅的眼睛看著就很邪惡。”

　　“剛剛它就那麽似笑非笑的跟我對視。我竟是移不開眼，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快飛起來了。”

　　老道一聽，豁然轉頭看向了秦十三剛剛所看的方向，急吼吼扯著秦十三和九月就走。

　　九月看老頭兒這般嚴肅，疑惑著問了句:“老頭兒?怎麽了?”

　　老道沒走兩步，就被秦十三給背在了背上。

　　他怔了下，也沒矯情，而是轉頭去給小九月解答:“那是隻百年山魈，棘手得很。”

　　九月不再多問，抿著唇跟著一起趕路。

　　三人回到了小道觀，秦十三將老道背到後堂，直接安放進了鋪蓋中。

　　老道這時才真的松了提著的一口氣，

渾身上下無一不疼。　　一時間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滾落了下來。

　　秦十三早就看出他在硬撐，這才二話不說把人扛到了背上，背了回來。

　　這會兒，秦十三幾乎累癱了，坐在一邊喘粗氣。

　　九月看見老頭兒的樣子，一下子想起了秦十三之前說的話，趕忙給他找藥。

　　一枚丹丸納入口中，調息了片刻。

　　老道面上的隱忍和痛苦之色才減輕了幾分。

　　老道睜開眼睛，擁著被子靠在牆上，眼中露出了追憶的神色，歎了口氣:“孽緣呐，終歸還是找上門來了。”

　　秦十三眼神一動，若有所思。

　　九月滿臉的不解，顯然沒聽說過這段孽緣的由來。

　　老道長長呼出口氣，悠悠開口:“那隻山魈，怕是回來尋仇的。”

　　“這段孽緣，還是我師父年輕之時遺留下來的。”

　　“當年，這隻山魈初成氣候，上山的村民屢有失蹤。那時候破四舊運動正興盛，師父低調避禍，隱進深山，恰巧碰上了一回山魈害人。”

　　“師父年紀尚輕，道行不足，跟山魈鬥了個兩敗俱傷。”

　　“師父拚著重傷昏迷，毀了山魈基近百年的道行。山魈不敵敗走，從此記恨上了師父。”

　　“師父一生中幾次危急性命的凶險，都與那隻山魈有關。”

　　“奈何山魈本就奸猾，好謀算。吃了一次虧之後，再不肯現身，就躲在幕後逞凶搞事。 ”

　　“師父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臨終前沒能把那隻山魈給收拾掉。”

　　“他老人家曾經說過，那隻山魈恨極了他，他沒能斬草除根，必然要給徒子徒孫們遺禍無窮。”

　　說到這兒，老道苦笑。

　　“如今，可不就應了師父他老人家的話了。”

　　“血月現世，靈氣複蘇。那隻山魈得了造化，第一時間就佔了我茅山祖地。”

　　“孽緣，孽緣呐。”

　　九月聽得小臉氣鼓鼓的:“這是挑釁，不過百年鬼物，竟然如此猖狂，它以為自己是那隻千年厲鬼麽?”

　　老道斜了她一眼:“初生牛犢不怕虎，百年鬼物也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

　　九月有點兒不服氣，可她也清楚自己道行的確不夠。

　　如果要她去對付那隻山魈，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跟當年師祖一樣，拚個兩敗俱傷。

　　當然，兩敗俱傷還是給自己面上貼金的說法。

　　九月情緒不高，小聲抱怨著:“要是師兄在就好了......”

　　這聲音不大，但卻觸到了老道的痛點。

　　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學成下山，帶著意氣風發，打算在人世間有所作為。

　　可這一走，就生死不知了。

　　最開始離山，那小子還會隔三差五的打電話回來，有時候還會郵寄些快遞給他和九月。

　　想起最後一次聯系，大弟子曾經提起接了單大生意，要去見識活的大粽子，之後就再也沒了音信。

　　老道眼中帶著苦澀。

　　他不願承認，大弟子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