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距離葉鴻和父親談話的那個晚上已經過去了七天。
那晚他和父親聊到了很晚,晚到母親把那些零錢數了五遍他們才結束。
葉鴻並沒有阻止父親去創業做生意的想法,甚至還鼓勵他出去闖闖。
他了解父親的性子,作為一家之主,他是不會允許自己賦閑在家,而讓妻子上班掙錢。
而且父親本就是個骨子裡十分要強的人。
尤其是現在兒子都能做生意掙錢了,他作為父親的自尊心更是受到了挑戰。
葉鴻所要做的,隻是卸掉父親心頭的擔子,讓他少一些後顧之憂,這樣就不用如此拚命的去為了賺錢而賺錢了。
至於是否要幫助父親,葉鴻沒想過多的乾預,前世已經證明了父親是有能力闖出些名堂的。
而今天,已經是大年三十了。
……
皖省,塘溝村。
大紅的燈籠掛在門口,家家戶戶的門聯都貼了起來,內容不重要,誰的字夠大,誰家就夠氣派。
女人們在家裡張羅著年夜飯,男人們翻箱倒櫃找出自己珍藏的好酒。
孩童們裹著厚實的棉衣滿村亂竄,時不時響起‘啪’的一聲爆竹聲。
葉爸爸是長子,葉鴻還有兩個姑姑,都嫁了出去,年三十的晚上,他們一家三口加上葉爺爺,團聚在葉家小小的堂屋裡,桌上是熱騰騰的飯菜。
葉爺爺聽了葉鴻的笑話,咧著掉了半邊牙的嘴哈哈大笑,臉上的皺紋都跳躍了起來。
葉爸爸抿了一口杯中平時舍不得喝的酒,砸了咂嘴,痛快的呼出一口帶著酒味的氣。
葉媽媽一面衝著自己的老公翻著白眼,一面拚命的往葉鴻的碗裡夾著菜。
小屋裡熱鬧而溫馨。
……
蘇省,金陵市,某家高級飯店的包房裡。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大笑著說道:“余衡啊!你也多跟你哥學學,將來爸爸的事業可都得你們來接班啊!”
跟中年男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余衡也笑呵呵的放下酒杯,“老爸,你知道的,我這人懶散,沒那個心思,哥哥一個人也沒問題的,是吧,哥?”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穿著西裝,摸了摸他的腦袋,眼神中滿是對弟弟的寵愛。
“就是,爸,小衡不喜歡經營生意,你也不用逼他,你放心,隻要有我在,小衡不會過苦日子的。”
中年男人大手一揮,“哈哈哈!一家人感情好才最重要!來來來,吃飯吃飯,今兒過年,咱不談那些!”
碩大的圓桌上,山珍海味,玉盤珍饈。
……
浙省,吳康鎮。
江胡好不容易跟一群叔姨嬸伯們拜完年,又擺脫了一群圍著他轉的弟弟妹妹們,終於找到空隙吃兩口菜了。
江家人丁興旺,每年過年都是一大家子,熱熱鬧鬧,但也時常發生差著兩輩的人在酒桌上稱兄道弟。
江胡吃了兩口,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自己,偷偷溜進了父母的房間裡,輕輕把門鎖上。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新年好,那個,我找一下肖海蓮……”
……
申海市,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
電磁爐上跺著一口鍋,鍋裡的湯咕嚕嚕的冒著泡。
宋綺把鍋裡燙熟的肉撈到宋超的碗裡,又下了一把青菜下去。
宋超捧著碗,沾著辣碟,呼呼哈哈的吃著,
熱的隻套了一件薄外套。 宋綺笑道:“大超,慢點吃,還多呢。”
她望向窗外,遠遠的能看到五彩的煙花綻放。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個長的不錯的學生,不知道過年在家,他有沒有好好複習呢……
神州大地的幾個角落裡,人們歡慶著新年,卻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已然發生了改變。
……
那一年的除夕,熱鬧而普通的過去了。
那一年的春晚,黃廠長義正言辭的喊道:“咱工人要替國家想,我不下崗誰下崗!”
現場傳來陣陣的掌聲與歡呼,人們被小品的包袱逗笑,卻忘了這句話的背後,是多大的浪潮,裹挾著多少的悲歡。
那一年的春晚,那嚶與王飛一白一粉,清純素雅,手牽手唱響了一曲相約一九九八。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是啊,不論人們或歡喜或憂愁,九八總是要來的,而誰都不知道,前面等著的是什麽。
除了,那個叫葉鴻的家夥以外。
……
葉鴻一個人坐在村子旁的那條河邊,拿著根由竹子做成的簡陋釣竿。
除夕已經過完了,為了躲開各種拜年串門的,他一個人跑到了這裡。
此時他正對著湖面發呆,思考著。
重生歸來後,葉鴻還沒來的及靜下來仔細想想自己該做什麽,走哪條路。
過年前折騰那幾天, 主要就是為了安撫父母,能過個好年。
雖然三天賺了幾千塊錢看起來很厲害,可在葉鴻眼裡這就跟鬧著玩似的。
開玩笑,自己可是重生者哎!怎麽能就這些小打小鬧呢?
因此,葉鴻正在想著,新年了,自己是不是該搞一票大的了。
昨天張嬸的話提醒了他,讓他想起了鄉裡的一家文具廠。
這家叫做盼豐的文具廠,是鄉裡有名的大企業,如果葉鴻沒記錯的話,它會在今年上半年被賣掉。
然後信誓旦旦的說過會返聘工人、要讓廠子起死回生的那個買家,把廠子一丟就是七八年。
最後靠著賣地皮賺了將近十倍。
葉鴻之所以記得這個事,是因為前世的時候,原先為廠子嘔心瀝血的老廠長,在廠子被賣,又被荒廢之後,吞了安眠藥自殺。
而他後來又碰巧認識了那個老廠長的兒子,聽他說起過其中的曲折。
或許,這個文具廠是個不錯的選擇。
手裡的竹竿抖了抖,葉鴻猛的一提,一條手掌大小的鯽魚被魚線帶出了水面。
葉鴻將它抓住,取下魚鉤,甩手丟回了河裡。
他看到遠處的河岸邊,幾個半大的孩子在打著水漂。
石頭在平靜的河水上彈跳幾下,打破了河水的平靜,然後沉入了水底。
葉鴻看了一會,轉身向村子裡走去。
此時這條河和緩而安靜,溫柔的包容著孩子們的玩鬧。
可葉鴻卻知道,半年之後,它將會化為一條洶湧的蛟龍,吞噬不知多少生命。